第十八章 一线(2/3)
快四个年头了吧,当初被那个少年救下,俞骁被救,他们每一个在场的也都被救。
因为过于惊喜、过于珍贵,他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甚至不敢打开那份礼物。
任泰安和褚时立守在一侧,看着他们这个敬佩的、崇拜的首长的样子,内心也是百感交集。
蹭蹭签完单,他一把按住转身欲走的医生,“病人和孩子,都没什么事吧?!病人心脏恢复正常了没??”
“说话就好好说话,别总是动手动脚”,医生又是一阵甩,暗啐一声兵痞子,“病人现在还在急救,情况还非常不稳定,受不了任何刺激,否则随时都有可能流产,请给病人空间好好静养”,他神色间流露着淡淡的鄙夷,“不要再去打扰或刺激。”
轰!轰!轰!!!
心脏像是被人一瓣一瓣撕开来又一缕一缕撕成丝絮,身体每一处都像是被锉刀狠狠地锉磨着,严重风湿患者直接住在破败飘摇的茅草屋一般,到处漏雨,疼得让人脑浆子都像是被利剑在不停搅拌。
一个会在他身边慢慢长大、会叫他爸爸、会吵着闹着要爸爸抱、哭着喊着不去学校的孩子?!!
医院里走走廊的红灯一下一下闪烁着,医生们在各个病房忙忙碌碌,但又安安静静,俞骁撑着眉心躬身坐在长椅上,良久,良久都没有说话,因为他良久,良久都没办法消化。
恼恨他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没有早一点赶到,更恼恨那夏棉为了江雪墨,差一点就透支了两条他最爱的生命。
三个月前,一粒小小的种子在夏棉的身体里扎了根,后来又发了芽,而现在那枚宝贵又柔软的胚胎正在这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安睡着、生长着、汲取力量着。
怕他今晚差一点点就赶不上保住这份礼物。
当初俞骁会把人领走,他们都觉得万分不可思议,可后来仔细想一想,又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他们这个铁血硬汉的首长,最渴望温暖、最渴望温柔,也最会被甘于保护的灵魂触动。
俞骁的头混沌不堪中瞬间嗡了一声,脸色巨变,似是没听懂医生在说什么,铁钳一样的手瞬间就紧紧攥住了医生的手臂,攥得那人猝不及防一声闷哼,“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什么孩子?谁的孩子?谁怀了孩子?”
那医生痛得用力扥开他的手,一边活动肩膀一边紧皱眉头,语气不悦:“孩子都三个多月了你居然还不知道?你真是他的Alpha?怎么当成你这个样子的?”
夏棉肚子里正安睡着一个,他的孩子?
俞骁这才恨恨地松开了那医生的衣领,复又急躁地转过身去凑到那个医生跟前,满头大汗,“医生,里面的人到底怎么了?!!”
那医生每说一个字,俞骁脑海就是数十桶大炮齐齐轰鸣,及至医生说完最后一句话,他已经被轰得魂不附体、魂飞天外、魂飞魄散。
任泰安蹙眉瞪了那人一眼,上去轻拍了拍已经僵透了的俞骁,“首长,您不是家属,可能需要出示证件。”
他会有白嫩嫩、软糯糯的身体,像夏棉一样黑白分明的眼睛,乌黑如墨的头发,一双不薄不厚肉嘟嘟的微笑唇,噙着天生的笑意,软绵绵地撒娇,娇滴滴地叫爸爸,像夏棉一样装得楚楚可怜泫然欲泣,只为多一颗心爱的糖果、赖一会儿柔软的床铺……
只盼着,这一回,老天能厚待他点,毕竟,铁人也是会累会报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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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的是给我的?
急诊室的门再度关上,俞骁胡乱搓了一把脸,抬手毫不留情地按在自己腺体上,瞬间差点没痛得原地升天,可他却更加激动更加亢奋更加欣喜若狂。
他眼眸惊愕地微微张大,被黑血染得斑驳的嘴唇也微张着,尖锐的獠牙由于过于震惊甚至忘记了收回去。他像是风干了石化了,木愣愣地看向医生,半晌再挤不出一个字。
一个长得会既像他又像夏棉的孩子?!!
漫溢出来的眼泪让他看不清眼前的世界,好像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还在雪地里么?
他们自己也是一样,坚硬的磐石,最契合的灵魂莫过于柔韧的蒲苇,至刚至柔,至柔至刚,很简单的道理。
无论如何,他得做个卑鄙自私的人了,就算是为了孩子,他也得把夏棉留在身边,他得活着,还得好好地活着,他要陪着孩子慢慢长大,再陪着夏棉慢慢变老,不要再相隔千万重,也不会再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去追寒冷的飞雪。
这三年眼看着那个人在首长身边,首长的状态也越来越好,他们以为他的病终于有治愈的希望了,没想到又出了岔子。
一个奢华无比的、巨大的馈赠咚!地一下砸到了他的眼前,砸得他猝不及防,砸得他头晕目眩,砸得他眼冒金星。
刚刚那个被他按在墙上的医生从他身后经过,小声但清晰地冷嘲了一句:“假惺惺。”
恰好有医生从急诊室里出来,“病人家属?过来签单!”
如果说Omega是肥沃的黑土地,那么Beta便是贫瘠荒芜的沙漠,他们的受孕几率就是在沙漠里种花,几乎是天方夜谭的事情,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腹部更是,被重卡来回碾了无数次似的,整个身体像是被人强行用针线和胶水缝合粘补起来的,到处噗噗漏着风。
俞骁牙关咬得嘎吱作响,狰狞得像是要一口咬断眼前这个医生的脖子,两个追上来的警卫员赶紧一人架住一条胳膊:“我们首长刚刚赶到那人就是晕倒在地的,干我们首长什么事?!不分青红皂白上来一顿冷眼!这你们专业医生干的事儿?!!”
俞骁这才如梦初醒似的,手忙脚乱地在身上一通乱摸,最后才哆嗦着掏进了大衣暗袋,掏出皮夹子来,把身份证和军人证一股脑地递给医生,还飘了一张什么小卡片下去,褚时立捡起来一看,这不是夏棉的照片么?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又赶紧递给俞骁。
后悔的是,三个多月之前,没有蛮不讲理、霸道专制地强迫人留下。
大雪漫天,纷纷扬扬,无论他怎么跑怎么追怎么赶,那个红点都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渐渐地要消失在这雪白的世界,崩溃与绝望让他几乎要碎成齑粉,你等等我!别不要我!求你了别不要我!
那医生头也不抬地签字,“突发性心脏病加先兆性流产,孩子差一点点就没了。”
对面的医生听完更无好感,不仅未婚先孕,还给弄得差点流产。沉着脸指尖在垫板上敲打催促。
那医生却已经不耐烦,“家属签字!”
万分惊喜,又万分后怕,还万分恼怒,更万分后悔。
他越想越激动,因为激动那张挂着彩线条冷硬的脸看起来诡谲多变,反倒更加狰狞可怖。
这是,他的孩子?
“哥——!”他哭着伸出手去,却狠狠地跌倒在地,摔得睁开了眼睛,滚烫的泪决堤而出。
没想到,就那么一次,就那么一次,上帝竟然就直接送了他这样一份大礼,还差一点点就把这份来之不易珍贵无比的礼物给收回去,俞骁坐在长椅上,弓着背,手肘撑在膝头,双手合十撑在唇畔不停晃动,心潮澎湃,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大开大合。
这是他和夏棉的孩子?
这竟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