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阿雁(2/2)

    直白的话,不留情面,雁思归一如既往的风格,虽是事实可沈铎自然心中不悦,但看着雁思归从养老院出来之后的沮丧,便忍了下去,正在这时,雁思归突然道:“前边药店,靠边停车。”

    “草席,要卖”,她举起手中编得一股,布满厚茧的手伤痕累累,右手只剩了三根手指,仿若鸡爪。雁思归瞳孔骤缩,拉过她的右手细细地看,无名指和小拇指那处只剩圆圆的凸起,一道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陈年旧疤,面目狰狞。粗粝的手掌摩挲在他如今“养尊处优”的掌心上,一阵一阵带起砂砾捻磨的细微痛感,雁思归垂眼摩挲了很久,而阿雁仍旧只是茫然不解地看着眼前这个俊美的青年,她没有认出来他,她把他送走时他还是个7岁的小孩,她对时间流逝没有概念,也不知道他会长大。只是,她不抗拒这个年轻人的接近,任他抓着自己的手把玩。

    她呆呆地盯着雁思归瞧,面露困扰,似乎在想为什么这个人会知道她和思归的事情,喃喃道:“不是你,思归已经和雁哥哥走了,不是你……”

    与其说是个养老院,倒不如说是座小庄园,栖息在山间,安静祥和,连医生护工走路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老人并不多,想来这样的地方并不大规模对外开放,雁思归在沈铎的陪同下到了三楼的一间卧室,门半掩着,离着几步远就听见里面的说话声,雁思归脚步一滞,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他走到门前想推门时,手却顿住了,隔着门上的玻璃窗向内看,满室温馨明亮,三个人坐在地上柔声细语地说着什么,雁思归一眼就看到了中间背对着他的那个女人,穿着件红色的毛衣,两条垂在地上掺满银丝的大辫子因那红色更加灰白,手边脚边全是细长条的彩纸,被她握在手里编织着什么。

    雁思归偏了偏头,“胃疼,老毛病。我下去买,你们在车上等着就行。”

    千万根针扎一般,细细密密的刺痛在心口蔓延,叫雁思归禁不住面色苍白唇无血色。

    “不开心么”,沈铎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耳垂,难得的不在伤口上撒盐,安慰了句:“慢慢来就好,至少她还活着。”

    雁思归这才抬起头来,仔细打量眼前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女人。她不再像当年一样沾满脏污,不再像当年一样蓬头垢面,不再像当年一样皮开肉绽……那些都化成了她如今苍老如蒜皮的皮肤,额前眼角深深的褶皱,头上灰白的银丝,只有那一双眼睛还是如孩童一般天真。她老了,却还没长大。

    “紧张?”沈铎握住他的手,冰块一样儿冰凉。雁思归望着越来越近的那个地方,神色平静,无悲无喜,安安静静任沈铎将他收入怀中,可笑如今这个时候只有这个仇人强迫性地给予他体温。

    她撅了噘嘴,嘀咕了句“骗人精”,随即低下头再度编“草席”去了。

    随即给人打了电话又叫人送了堆养胃养生的保养品来。

    雁思归就那么举着,眼圈通红,鼻翼翕动,单方面固执地与她较劲,举到手臂酸麻,举到眼泪落下,终于颓然地放下,“你才是骗人精。”我等了你这么些年,都不来接我。

    沈铎还待要问,雁思归已经开门下车,正当等得不耐烦的时候,雁思归提着个小药袋回到了车上。沈铎接过看了看,两三瓶胃药,又看了看雁思归那显得空荡的大衣,心中那股憋闷就再发不起来了。少有地检讨自己,雁思归本来身子骨就弱,之前上班忙落下了胃病,跟了他之后他精力旺盛总是不分时间地点地按着人折腾,的确是,没把人照顾好,

    “我是。”一层水膜覆上了他的双眼,他举着头发,固执又倔强地道:“我是。”

    雁思归的眼珠微微动了动,“她活着对你唯一的价值就是用来要挟我。”

    雁思归伸手从地上抽出几条,凭着记忆和她的动作摸摸索索地编,“老太婆又不在了,你编了又卖不出去。”

    闷痛使雁思归窒息,胆汁般腥苦的味道在喉舌间蔓延,他还有亲人,亲人还记得他,却不再认他。雁思归伸手拥住她,这19年来苦等的煎熬、怨恨、想念、委屈化作眼泪一串一串地滑落在她的肩窝,他终究是等不来这个人来把他领走了,可是,“你能不能像小时候把我送走那样,把我带走,再保护我一次……”

    闻言,她抬起眼来,似乎是惊讶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不编没饭吃,饿得慌。”

    “你们可以出去一下吗,我想单独和她待会儿。”雁思归低着头,沈铎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道了声好便领着人出去了。

    雁思归探出手,拂起她的刘海,按在她额角上的一个坑上,“这个,是老太婆拿石头丢我的时候,你挡在我身前,被砸出来的”,接着又摸到她耳后一道长长的疤上,“这个是你上树摘野果子摔下来被树枝划的”,然后抓起她的手按到自己的长发上,“这些,是你告诉我,要当女娃才留下的长发。”雁思归抬眼看着她茫然无措的眼睛,泪光闪闪,“我真的是你的思归,阿雁的雁思归。”

    回去的路上,雁思归更加沉默,死寂一样的沉默。就像是他体内最后一点生机消失殆尽,空剩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这次久别重逢,他等待了太久,期待了太久,激动和兴奋了太久,他本来行行将就木的生命因为沈铎一句找到了她重新点亮了一丝微光,但现实让他所有的喜悦化为泡沫,沉郁压到他的眼角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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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表情出现好长的空白与呆滞,似乎是很久没有人向她提起过这个名字,她盯着雁思归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似乎是在和记忆中那个孩子作对比,最后她抽回了手,“你不是,你骗人。”

    沈铎皱眉,“怎么了,哪儿不舒服?”说着,手探上了雁思归的额头。

    “你还记得我吗?”雁思归将自己的长发散开,分开两束举在头顶像是当年扎的那一对羊角辫,“我是思归,雁思归。”

    闻言,她迷茫地抬起头,雁思归绕过去蹲在她对面,“你在编什么?”

    “我们进去吧”,沈铎握他的手用了用力,推开门,牵着他走到那个女人身边,一旁的两位护工见状,问了声好,摸了摸那个还在折纸的人的头顶,“阿雁,你看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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