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直到春天过去(4/5)
不过多的我不能跟你透露了。我想你也觉得应该自己去探寻真相。莫斯提马站起身准备离开,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对着送葬人周遭望了望,笑笑说:那个她...现在是在你身边吧?
Apple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片刻后才想起她应该是看不见自己的。莫斯提马怎么会知道她?凯尔希告诉的吗?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送葬人也被她问住了,半晌才答道:是的。
莫斯提马褪下了浮在表面的笑容,她向虚空中随意一探手,并没有触到Apple,她根本不知道她在哪个位置,她说:好久不见。要开心哦。
莫斯提马重复了一次,声音极低,带着寂寥,要开心。
送葬人二月的测评报告完成了,搁下笔时听见Apple闷闷不乐的声音。
你们那天到底说了什么?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Apple是指那天病房里的三人谈话。送葬人请麦哲伦短暂屏蔽了那间病房的信号,她听不到内容,只在医疗部长廊里走来走去。来来去去的人没有人可以看见她,医院果然是最能得见人情世故的地方,她想。
Apple一直对于那场谈话耿耿于怀。几次问送葬人想要知道实情,但撒娇没用,软磨硬泡也没用,他闭口不提。
两人相处几月,对各自的秉性也了解得很清楚了。送葬人不松口的事儿,任她如何请求,都不会有结果。
但她还是不死心。Apple知道他写的正是二月测评报告。测评出了什么呢?她很想问。
测评出她和能天使百分之九九的相似度吗?那唯一的不兼容,大抵是能天使是活生生的人,而她只是数据构造起的人工智能。
她只是那个女孩的劣质的模仿品,她有什么理由呆在他身边?她能感受到他时不时偷偷望向他的目光,饱含了许多情绪,她无从辨起。他是在透过她,怀念那个女孩吗?
Apple昨天深夜穿过了麦哲伦给她的最高权限,在数据库最深处,找到了那个女孩的一张照片。那是一张派对合照,能天使位于最中央,是最耀眼的明珠,她的身侧,是不止扯出一像素微笑的送葬人,层叠的人群中,Apple看见了他们牵住的手。
隐秘而高调的甜蜜,多么令人艳羡的一对恩爱情侣。她对那张笑着的脸可真熟,她曾在镜中看过千百遍。
送葬人见她问了后就没下文,合上报告打算安慰一下她,却被Apple接下来的话打断了任何动作。
她幻化出了真实大小,虚虚得坐在窗沿。背着对送葬人,彷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跑,今晚难得有月色,洒在她的光翼上,如梦似幻。但送葬人的房间位于舰船五楼,寻常人若是跌坠,必受重伤。
她声音淡若青烟,像是清晨花叶上的露水,晶莹剔透转瞬即逝。
阿葬...啊不,我不应该叫这么亲昵。送葬人先生,我想...我想你大概已经知道我是为什么而生的了?其实我不清楚我是为什么会被人制造来到这个世界,为什么会遇见你。,她抬起头看看月亮,伸出手去抓。猴子水中捞月,近在咫尺,也远在天涯。
Apple的红色长发被风猎猎吹起,裙角飞扬。
啊,你不要打断我,也请暂时不要靠近我,请听我说完。送葬人先生,我并不清楚能天使小姐为什么离开了你,而你又为什么将她忘了个干干净净。也许恩爱夫妻到最后都会成怨怼仇人,至少我看过的那些老套小说里不缺乏这样的情节。但这并不是我所关注的,我问过麦哲伦小姐了,我的制作你是完全不知情的,而从你的反应看,最初你也并不知道我是那位小姐的...她斟酌了一会儿才说出那三个字,自嘲般的语气,复制品。啊,俗话说,代餐可耻。不知不觉就说了好多,好像都偏离了我原本想说的主题啊...
那么,再见吧。送葬人先生。永不再见。愿您能早日回想起她的一切,能早日找到她,一生恩爱,永不分离。
拜拜啦。
捞月的白裙红发天使一跃而起,向着月亮奔去,转瞬间就消逝在送葬人的视线里,她离开得那样快,譬如朝生暮死的蜉蝣,电光火石间,他甚至没来得及抓住她的一片衣角。
抓住了又如何?送葬人看着空无一物的掌心,镜花水月一场空。
稍纵即逝的一场梦,再难寻踪迹。
五
Apple消失了。
再没有聒噪的天使,在他起床时赖着不肯起,其实她不需要睡觉,可是她喜欢赖床这个动作;再没有可爱的天使,在他拿餐食时,一定要放入很多他根本不会吃的甜品,只因她想吃;耳机里的歌单,那些吵闹的摇滚乐永远没更新了,停在了某个时段;没有人拉着他玩最新出炉的游戏,也不会有人央求他一定要让她赢。
他的宠物小精灵,飞走了。
麦哲伦说Apple封闭了感官,陷入了自我沉睡。除非她自愿,没人可以唤醒她,而强制的外在干扰的系统式唤醒,会损害Apple的自我意识。
麦哲伦神色难看吞吞吐吐对着送葬人说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我想,如果有心结,解铃还须系铃人。
送葬人的生活恢复了正常,这是炎客仔细观察后得出的,而有人认为这也是一种不正常。
食堂一角,炎客和极境对坐,旁边还有傀影,不过傀影一向不参与他们的谈话。
炎客不太开心,他好不容易认为自己室友的生活终于回归正轨,竟然有人觉得这很诡异,他说:快快,说说理由。要是说对了,这一个月你送队长的花束我承包了。
极境听了眼睛一亮,炎客可是岛上有名的植物花卉专家,他上次栽培出的那株新型香水百合很受女干员们欢迎,他快速风卷残云扫干净餐盘里的食物,擦了擦嘴说:看那边,是不是送葬人?
炎客顺着极境的视线看过去,确实是。,他看看食堂的挂钟,十二点零五分,他室友一贯准时的用餐时间,让我来看看,健康套餐,毫无甜品。情绪正常,没有诡异的笑,也没有对着空气说话,前段时间频繁的交际也停止了。
炎客下了结论:他正常了。
极境不以为意的反驳:为什么你会觉得这样是正常?像个真正的机器人到点做事就是正常吗。那和他刚来岛上时有什么区别。我们都知道他经历了大起大落,他遗忘了对他最重要的人。创口深埋,连脓液都不流出来时,才是最致命的。像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爆发了啊...
傀影怀里的猫似乎都听懂了,喵了一声,跳到了桌子上,它冲着送葬人的方向喵呜了两声,像是赞同。
麦哲伦在办公桌上摆开那一套设备,整个人缩在椅子里,沉默良久才说话,她左手边放了一个新鲜出炉的苹果派,麦哲伦特意找安德切尔制作的。
对着空气说话,姑且可以认作是自言自语。
Apple好久不见。我知道你能听见。
今天天气很好哦,久违的暖阳。我想你会喜欢。
还是说正事吧!我想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你会被我制作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我今天就告诉你,把所有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你。
你不是能天使的替代品,也不是复制品。
麦哲伦抛出结论,咬咬牙,斩钉截铁说道:你就是她。
一刹那空气中出现微量数据流波动,麦哲伦惊喜抬头,却连虚影都没看见。
她自嘲笑了一声。
你可能以为我在骗你吧?当然不是了。一年半以前,我和梅尔想要做一个超前的人工智能系统,我们对它的定位是独立化个性化自主化。在研发过程中,我们需要收集一个声音母库,它最好具备强大的亲和力。我们找来了能天使,全罗德岛最活泼跳脱人缘最广的人。而她对有趣的事儿很感兴趣,一拍即合,帮了我们很多忙。不仅贡献了声音。还加入了许多她自己的想法。渐渐的,那个系统也有了她的影子。研发进展很顺利,我和梅尔都很兴奋。
然而意外就那样发生了。
那场作战,能天使身死,送葬人感染矿石病,当时状况也很差,在生死之间徘徊。
我们的研发被迫中止,提供母题的人不在了。梅尔很心疼心血付之一炬,在办公室对着未完成的系统进行封存调试时,恍惚间错手打碎了放在一旁的血样。那是能天使的血样,我们采集来探究是否可以用血这样最古老的媒介连接人工智能与主人。
她来不及反应,那些血统统浸入了设备。梅尔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几近崩溃。谁知道原本应该熄灭的显示屏亮起,密密麻麻的数据涌出,最终归于沉寂。
屏幕中央,一位与能天使样貌一样的女孩出现了。下方有一排文字:hello~你为什么在哭呢?
那个时候送葬人陷入昏迷不醒,医疗部毫无办法,闪灵说他求生欲望太低,无力回天。正巧我和梅尔将情况报告凯尔希,她也十分惊讶。多方会谈后,我们第一次决定使用你。
能天使录入的语音中,有全罗德岛干员名字称呼,其中送葬人的条数最多,她笑着说她应该有这么一个特权吧。
温柔得叫,生气得叫,撒娇得叫千回百转,一个名字流连齿间。
你叫回了他,一遍又一遍。可当他醒来时,我们发现,他忘了能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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