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冰是睡着的水(4/5)
难道你是想听我夸你解决掉几十个匪徒?
啊...那还是算了吧。不知为何,面对他坦荡的目光,能天使心里有点发怵。就像五年前那个下午,她坐在他的副驾驶一般,她只能笑哈哈回避话题。
能天使回想起那天,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曾挟持过萨科的那伙人,当年跑掉一个,没想到五年后带着人又卷土重来。能天使以为是萨科的身份有什么特殊,谁知道对方只是咽不下被她一个人单枪匹马就挑落的那口气。
理由听起来好笑,但压迫力十成十。那日不太巧,亚瑟神父外出办事,教堂只剩能天使与萨科一个半大小孩儿,时逢傍晚,又无人来此礼拜。能天使并非执行者,不能直接射杀,压力倍增。解决掉几个后,她让萨科赶紧赶往附近的人家求援,打算自己一个人先周旋。萨科明白他在这里反倒是给能天使添麻烦,她还得分出精力照看他,也没磨磨蹭蹭,当机立断就走了。
后来...后来萨科带着附近的萨科塔找到能天使时,她在教堂的地窖被发现,不远处有几个晕过去不省人事的匪徒,身上满是血色。
送葬人清楚记得萨科和蒙克对他描述的情形。
地窖中的通风口坠下一束天光,打在能天使脸颊一侧,点亮她的红发,温温柔柔得,像是亲吻沉睡的天使。
能天使。
嗯?
睡美人是什么童话。
能天使被他的问题惊到,一是惊诧他居然不继续提审她了,二是...真的有人没看过睡美人?能天使笑笑,打算抓住机会转移问题,她可不想又被耳提面命。总之,还能活着,就是主的眷顾。
啊...等我好了说给你听。想喝水...
嗯,我给你倒。
能天使活蹦乱跳出院后的第一件事是要给家里换一张新床。她的伤势不算重,更要紧的是查看有没有加速矿石病的进展,万幸罗德岛那边派来的医疗干员检查后,结论是一切尚平稳,又留下了新的诊疗方案。
能天使秉承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的理念,打算趁此给家里换换血,权当作劫后余生的庆祝。送葬人自然陪她前去选购,市集的摊贩对这一同出行的两人早已见怪不怪,虽私底下仍说两人是一对,面上却都不再提,毕竟买主要是不开心了,他们也没钱可赚了。
恰逢过几日便是圣诞节,拉特兰一年中最为重要的日子,来市集采购的人极多,分外拥挤。送葬人在人群中艰难护住窜来窜去的能天使,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他想起莫斯提马离开前对他投来的那个莫测眼神与之前天台那个问题。
那边能天使正在与店主杀价,店主对着她就是不松口,只夸这床质量多么多么好,卡西米尔原始森林里的木材,上等工匠匠心制作云云。最后能天使还是拍板定下了这张床,这家店是新搬来的,能天使以前没见过这个老板,付钱的当口,送葬人在一旁最后检查。
老板笑盈盈对能天使说你男朋友还真是谨慎,放心,我们绝对没问题。新店也不会欺客的!能天使听了连忙反驳,解释说只是朋友。老板只当她这个女孩子害羞,又冲着送葬人说你女朋友很会持家啊哈哈哈。
最终这段插曲在能天使反复解释与送葬人一言不发之中结束。
回去的路上,能天使问送葬人怎么回事,送葬人平视前方看着路况,答道:解释也没用,不如不说。
能天使想,确实也是这样,垂眸掩盖了所有情绪。
圣诞节前夜,即平安夜,也是能天使的生日。回拉特兰后,每年的生日都无特别,能天使都是在和亚瑟神父、萨科、偶尔会在的送葬人一起度过,极偶尔,莫斯提马也会回来。
大家围着能天使,看她吹灭蜡烛许个愿,即是新的一岁。每一岁,都是主的恩赐,能天使这样认为。
今天也不外乎如此。晚饭前,萨科在湖泊旁的靶场认真练习着,他对这门功课很上心,一刻也不懈怠。亚瑟神父在厨房忙活,能天使则在一旁帮忙,而送葬人则被亚瑟神父拜托去修缮教堂一些老旧之处,他这段时间似乎申请了久违的休假,较为空闲,也没有外勤任务。
将能天使最爱的苹果派放进烤箱后,暂时没有别的事儿做。能天使和神父一人一杯咖啡拿在手里,左一搭右一嘴随便着聊些什么,这位神父实则是能天使幼时的邻居,关系不错,从小到大都是同窗,常跟在捣乱惹祸的能天使身后替她扫尾。十二月的拉特兰大雪纷飞,室内的炉火烧得很旺,聊着聊着,亚瑟突然想起这周忏悔室还没去打扫,明天圣诞节,前来礼拜的人会很多,一边说一边冲能天使眨眨眼,作为十几年的好友,能天使当然懂他这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拒绝,就当活动一下筋骨。
因着庆祝能天使生日,今日教堂并没有对外开放。能天使步伐轻快拿着清扫工具到忏悔室准备大干一场,四处都静悄悄的,也不知道送葬人去哪里修缮了,天色这么晚了。
忏悔室位于教堂右里最深侧,是个极小的房间,少有人探访,与忏悔室相邻的是另一个房间,有一扇小窗相通,神父会在这里听他们的告解并作出建议。这里一般只有大罪大恶之人踏足,久未有人来访,落满了灰尘。能天使就着一盏昏暗的小灯,细心擦拭。打扫完毕后,能天使坐在椅子上休息,其实忏悔的人应该静立以示对主的虔诚悔过,但主是慈悲仁慈的,这张椅子是为那些身体不方便的人设置的。
主是悲悯的,对所有爱着他的子民,不论性别,不论年龄,它是一视同仁的。
能天使靠着椅子闭目想,是真的吗...?主啊,那你是否会抛弃了身患矿石病的我呢?
一念间百转千回,能天使才陡然发现自己正在质疑她的主。她站起来,房里小灯被她关掉了,光环淡淡的微光打在她脸上,朦胧一片,她垂眸,双手怀抱在胸前,她低语。
主,请原谅我一刹那间对您的质疑...拉特兰是神与子民的居所,感谢您缔造了一个对矿石病无歧视的世外仙境。
主,您是深爱世人的,不偏爱任何一个人,我由衷得敬佩您。
我做不到...最后那声低诉如水滴漫入溪河,在这个只被能天使点亮的房间里荡开涟漪,转瞬间又失了踪迹。
我做不到...我想,我喜欢上了一个人..萨科塔人..哈如果是以前,我大概会在发现的那一刻就毫不犹豫表述心迹吧?就算被拒绝了也会回去开个派对庆祝自己依旧单身的。
但是,但是...该死的矿石病,毁掉了多少人本正常幸福的生活?曾可脱口而出的祈愿,万般斟酌之后,湮灭在唇舌,只堪堪滚落在心口,自此深埋。
主,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时光停留在某一个相处的一瞬。我有罪,我竟盼望明晨是末日,这样好歹生命最后一刻是与他一起...,能天使笑起来,她仍是改不掉任何时候都开玩笑的性子,借此掩盖住那些低沉的不愿为人所知的情绪,哎,人形自走机器人有什么好喜欢的,主,你说是吗?
嗯嗯,我明天就问可露希尔有没有最新款仿生机器人,最好能给我打个九折!999999也太贵啦...嗯,买回来就让他给我做家务,不把地拖得一尘不染不准开启休眠模式!
像是被自己的玩笑话真正逗乐了,能天使笑得开怀,没有任何人听到的终于吐露出口的倾诉,让她如释重负。
是什么时候呢?能天使说不清楚,日久生情大抵如此?又或许是她苏醒那日,被那个窗边让人觉得异常可靠的身影触动了。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弥足珍贵,被放入心底深深保存,这个天灾频发的时代,对于矿石病患者来说,每一个明晨,都可能演变成无可挽回的末日。
止步于朋友,是最好的结局。
能天使长长吐出一口气,准备离开。她拉开忏悔室的门,远远听到亚瑟叫她去吃晚饭,能天使高声应了一声。这边去往饭厅尚有一段距离,亚瑟怕她看不见路跌倒,自那边打开了教堂大灯。能天使想她这不是自带灯光么,简直是多此一举嘛,心底思索着送葬人也应该修缮完了,要不要给他发个通讯器消息,这人一旦进入工作就会全神贯注不在意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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