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血脉(2/2)
他安静地坐在床上，腿悬空在床边，浑身只剩下一只眼睛露在外面，此刻正朝前、一言不发地望着叶敬酒。
叶敬酒甚至看不清眼前的路。
——
他没必要把自己的杀手锏用到这种地方。
但林时昭的识海不是叶敬酒想进就能进，想退就能退的。
眼神沉郁、麻木。
“还不够，时昭。”
一片漆黑。
而在林时昭昏迷的这段时间，叶敬酒需要陪在林时昭身边。
沈芝告诉叶敬酒，林时昭的治疗已经结束，眼下只等他自己醒来便能痊愈。
沈芝替少年梳理着长发，语气低落，“小酒，对不起，现在我还没办法从陛下那里带走你。你再给我一些时间……”
年幼的林时昭声音稚嫩，语气却格外沉静，“那些脏东西我全都拔干净了。”
林时昭单方面撕毁了他们之间的协议，嘲讽他作为买来的货品不该有人的尊严，从头到尾对他没有丝毫尊重，只有利用。
但没有，兴许是柳奎遥修为压制的封印还在，反倒起了一层隐蔽修为的效果。
叶敬酒站在林时昭的床边，看着他鸦羽般漆黑的睫毛紧闭，眼下浮着一层青色，苍白的面容同死人没什么两样。
哪怕病情反噬，病入膏肓，深邃阴郁的眉眼、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唇瓣，依旧透着一副惊心动魄的异样美感。
他的呼吸很轻，哪怕叶敬酒凑近了也很难听到一丝声响。
他坐在椅子上，握着林时昭的手掌，看向林时昭的眼神除了压抑的恨没有丝毫感情。
“拔下它，时昭。”女声温柔，“逆鳞毁了，你从此以后就是人类了。”
人被逼到崩溃的尽头，是有着浓烈的报复欲望的。
何况，即使进入林时昭的识海，重创对方，结果也尚且未知。
梳妆镜前的少年面色平淡，浅淡的唇色抿上一点朱红，清秀的面容顿时增添了几分艳色。
身后那老太监的视线太过虎视眈眈，叶敬酒心中不快，却也只能拉住林时昭的手。
叶敬酒也不例外。
“滴答——”
叶敬酒不懂这老太监的要求是为了什么，但在对方的武力威胁下，还是乖乖照做。
“滴答——”
原本彻底倒戈一方的天平在渐渐倾斜……
按理来说，他的修为恢复，无论是沈芝或者老太监，都应该会在第一时间察觉。
他只能向前走，在一片漆黑的视线中不断往前走，直到叶敬酒都已经麻木了时间的流逝，耳边忽然传来了空荡的水滴声。
沈芝看向镜中垂眸的少年，目光深沉，眼底浮动着躁动的兴奋。
现下明明他身处林时昭的寝宫，四周全是林时昭的手下，甚至那出窍期的老太监就站在他身后盯着他，但叶敬酒心中的那点报复因子还是一点一点被点燃了。
如果说他对柳奎遥是恐惧，对穆修是厌恶，那么他对林时昭就是纯粹的恨。
明明收回了灵力，中断了过程，叶敬酒的意识还是被一股强大的意识所吸引，掉入了林时昭的识海。
“还要多久？母妃。”
快了，林时昭的血脉实验快结束了。
“……还在。”
那老太监面对林时昭是忠心耿耿的一条狗，面对叶敬酒却极为阴霾，看他的眼神和一件物品一般，皮笑肉不笑地打量了他一眼，要求让他握紧林时昭的手。
叶敬酒听到身后有一个含笑的女声正低声同他说，“你的血脉太过肮脏、污秽，只拔这些普通的鳞片远远不够你维持人形。”
一滩血。
说起来，今天醒来，修为还在。
但最终还是被叶敬酒中断了。
等林时昭的妖族血脉苏醒到不可逆转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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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种利用会持续到叶敬酒报废，再无价值为止。
虽然听起来很可笑，但果然他做不来这种事情。
是血。
一滩混合着黑色鳞片、红的发黑的血。
他的理想，他的渴望，他所企图得到、拥有的一切。
沈芝说完话便被老太监撵走了，只留下叶敬酒一个人。
都会化为一场空。
叶敬酒看向林时昭的目光发怔，身体隐藏的灵力顺着他们相接的手掌，朝林时昭的识海涌去……
林时昭拥有一张世人不忍苛责的俊美面容。
小酒，我会带你看一场前所未有、精彩绝伦的盛大表演。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蠢，但如果能通过接触进入林时昭的识海，给对方给予重创，林时昭从此是不是就……
“滴答——”
林时昭的血脉实验和叶敬酒，到底哪个更加重要？
他想离开林时昭的识海，但林时昭的识海像是覆着一层屏障，任由叶敬酒如何逃离，都无法离开这里。
“你胸口的那片逆鳞呢？”
叶敬酒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走，渐渐看到了一片亮光，水滴声的真面目也展露在眼前。
到时候，你所痛恨的林时昭，我帮你亲手毁掉他。
如果可以，叶敬酒想在林时昭清醒的时候和对方决斗，争个你死我活，而不是在对方病入膏肓的情况下黑手。
前面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浑身缠满污血绷带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