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净琉璃(2/2)

    朴洙奎两眼直勾勾瞪着朴承基：挖心了。

    金普望着朴洙奎：朴大人，你的好聪明的儿子，这一下可真的是冠冕堂皇，确实啊，医生也分科，洪益本来出身倭寇，当然擅长刀伤的治疗，他虽然是医官，不对科目也是枉然，所以这回是名正言顺地不用去疫区。

    王祺也无语地望向朴承基：承基，你先后两次爱上的人，不知道哪一个让你更累一些，如果我现在还没有看出你喜欢洪益，那么我就太蠢了。

    王祺从容地说：“虽然是曾经犯下过错，不过洪益已经尽量弥补，献上麻醉剂，让高丽可以再现华佗之术，朕以为很可以抵偿他从前的过失。”

    原本侍立在王祺身后的洪麟，见朴洙奎一派居然连洪益的身份都要质疑，撬动了根本，实在忍耐不住，便下了台阶，跪在地上：“殿下，洪益虽然曾经误入歧途，然而他确实是臣的弟弟。”

    朴洙奎一派人登时十分惊愕，尤其是金普，他转头便对朴洙奎瞠目而视：朴大人，您儿子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朴承基：我一向的确不是这样的，可是我内心深处有一个角落，平常时候都是一直在沉睡，倘若激发了，就会不再好像弈棋一样计较得失，那一次是这样，这一次也是这样。

    朴洙奎得意地说：“殿下，据臣所知，洪大人的这个儿子，不仅仅是多年后寻找回来那样简单，他之前本是倭寇，日本名字叫做‘柳生真辉’的，乃是在倭寇袭击清远津的时候，给当地守备擒获，从此才在高丽服役。身为高丽人，反而打劫高丽，虽然他自幼丢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然而这样严重的罪过，怎么可以就如此轻易赦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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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普微微一笑：“殿下，升天府正在蔓延瘟疫，如果洪益能够平息了这一次的瘟疫，便可以相信他的忠诚。”

    相当多都是后百济遗民，高丽太祖王建的反对者。

    金普洋洋得意：“洪大人，虽然这个柳生真辉号称是您失散多年的儿子，可是只凭护身符，证据实在太过单薄，我也有理由怀疑，是倭寇盗取了护身符，以此来欺骗大人，欺骗殿下，那可是死罪啊！”

    洪彦博的脸登时便胀红了：“金大人，你……”

    那一派的人纷纷附和：“是啊是啊，既然是医官，面对瘟疫，总应该奋勇上前的吧？这不是医生本来就该做的吗？那可都是高丽的臣民，洪大人也很希望她们得到救治吧？”

    洪彦博深吸一口气，头顶悬而未决的这只榔头终于落下来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静默一旁的洪益突然站出来说道：“殿下，我愿意去升天府。”

    朴洙奎见朴承基沉默不语，最后叮嘱道：“承基，你一定要稳住自己的心意，都说两班高高在上，然而两班也是不可以走错一步路的，如今那些贱民，也不是从天地开启之初就是贱民。”

    王祺望向金普：“那么你的意见，他还要做些什么呢？”

    然而接下来的一件事，却让许多人大吃一惊，只见朴承基居然走了出来，跪倒在地：“殿下，我以生命担保，洪益不是倭寇。”

    王祺含笑微微点头：“真的是可喜可贺，既然如此，就让他到宫中担任侍卫吧。”

    这是事先已经说好的环节，于是王祺便从容问道：“卿所奏何事？”

    王祺见居然有这样一个有力的证人出面保证，不由得便放松了身体的肌肉，含笑道：“既然是有这么多人作保（主要是朴承基），洪益不是倭寇，这件事便确定了，你们都起来吧。”

    “这不是他是否愿意的事情，而是他身为洪家的人，必须要这样做。承基，不要因为他曾经与你一起在遥远的海滨共事，就让感情影响了判断，你一向不是这样的。”

    朴承基不动声色，重新站在一旁，然而这个时候却听金普继续说道：“纵然都认为柳生真辉便是洪益，然而曾经的事难道就这样过去了不成？如果是这样，将怎样面对受倭寇残害的高丽百姓？”

    这一下连瀚白都有些眉飞色舞，不愧是副总管，脑子转得真快，而且是一如既往地让人挑不出瑕疵。

    朴承基慢慢地说：“我想，洪益是不会愿意卷入这些争斗的。”

    朴承基抬起头来，道：“父亲，洪益是一个很优秀的医官，对高丽非常重要，请您以大局为重。”

    却见王祺转过脸来，挑起眼梢，问道：“哦，为什么呢？”

    洪麟脑子里虽然急速转动，却一时间找不到言辞来抵挡，却见朴承基再次走出班列，躬身道：“殿下，洪益是刀伤科的医生，不擅长内科。”

    洪麟站起身，不由得便瞟了一眼朴承基，只觉得那一张熟悉的脸上，忽然间似乎有了一点特殊的东西。

    王祺道：“你还是坚持要洪益去升天府吗？”

    五天之后，七月十八日这一天的大朝会，在讨论了许多重要的国事之后，洪彦博果然又出班施礼：“殿下，臣有一件家事启奏。”

    朴洙奎与他目光相接了一下，转而就恨恨地瞪着跪在那里的儿子，暗道承基，你那一天回家里来，说的那些话我就知道情况不对劲，难怪你今天居然特地来到朝会，虽然是有上朝的资格，然而你一心在城防，这里一般都是不来的。

    “殿下，臣有一个嫡子洪益，当年在南京给倭寇侵扰的时候失散，前不久刚刚寻找回来，已经重新录入宗谱，臣斗胆，请殿下准许他补两班子弟原本的职位。”

    金普含笑望着他，轻飘飘地说：“洪总管，你当然是这样说。”

    金普道：“如果不能做出这样的牺牲，怎能相信他的诚意？”

    洪麟登时一闭眼：完了。

    瀚白侍立在王祺的另一边，也很有些惊异地望向朴承基，这位副总管是忽然间错了哪根筋，居然用生命为洪益担保？

    眼看事情按照之前议定的程序进行，舅侄两个本以为就这样结束，哪知这时朴洙奎忽然间站出来说道：“殿下，臣以为不妥。”

    这时朴洙奎班底的另一个人，金普也走出班列，道：“殿下，如果只是这样，便赦免了从前的罪过，重归两班，实在太过轻易，两班毕竟是高丽的表率，平日里备受尊重，倘若犯下过错，便需要比平人付出更大的代价。”

    朴洙奎皱眉道：“承基啊，高丽固然重要，家族的地位也是相当重要的啊，如果家族失败，那么高丽对于朴家，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也知道洪益是一个好医师，如果他一直在你那里，我当然不会这样做，但是如今他已经站在了洪家的那边，情况便完全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