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梦浮桥(2/2)

    因为这样的拉近距离,柳生真辉很快便找到了知音,第一个便是孙得球,孙得球与柳生真辉的关系如此之好,不仅仅是因为柳生真辉为人友善,更重要的是他虽然在其她方面随意,对于医学却极其认真,是一个好医生,孙得球在医学方面极有志向,因此看到这样一个医官,当然引为知己。

    这一次回到开京,再次见到殿下,心情也是激动的,只是却已经与从前不同,那种因情爱而起的悸动开始淡去,自己看殿下,不再是看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恋慕对象,更多的是臣僚对于君王的忠诚与职责,还有多年亲厚眷顾的感情,对殿下十年的痴恋,到此时也并未全部改变,已经转移了相当一部分,在自己心底,看到殿下的脸,仍然会有一种柔情,只是朴承基知道,终究已经不同了。

    崔瑨登时想要捂脸。

    手术室内,柳生真辉切开金德林的下腹部,手上一边操作,一边解说:“腹股沟疝主要是因为腹壁强度降低,又或者腹内压力增高,脏器或组织离开其正常解剖部位,通过先天或后天形成的薄弱点、缺损或空隙进入另一部位。典型的腹股沟疝具有疝环、疝囊、疝内容物和疝被盖等结构,依据解剖学‘肌耻骨孔’的概念,腹股沟疝包括斜疝、直疝、股疝及较为罕见的股血管前、外侧疝等。

    我们现在进行腹股沟疝的修补术,于精索后方把腹内斜肌下缘、联合腱缝合于腹股沟韧带,车医官,你钩住这里,孙医官,请把针和羊肠线给我。”

    柳生真辉笑着说:“那么松岳山可以说是歌枕了。”

    柳生真辉从怀里分出几支花来递给他:“你拿去插在瓶里吧,很新鲜的。”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前方有人惊呼起来:“啊呀,德林,你怎么了?为什么栽倒不动了?”

    腹股沟疝的发病者,男性居多,疝一旦嵌顿,自行还纳机会较少,如不及时处理,终将成为绞窄性疝。绞窄性疝症状较重,常伴有肠袢坏死、穿孔,疼痛可因疝块压力骤降而暂时缓解。绞窄时间较长者,易引发急性炎症,严重者可发生脓毒症。

    两个人并马下山,朴承基说道:“有许多人写诗,歌咏松岳山,‘巍巍松岳山,上望十五月’。”

    崔瑨噗嗤一笑:“谢谢,但是不必了,我不太弄这个。”

    朴承基也知道,自己的情感深而狭窄,不但容易伤到别人,也容易伤到自己,就好像那一次柳生真辉所念的短歌,“谁知生平愿,或见飞蛾自投火,心有戚戚焉”,自己的这一颗心,就好像是冰做成的,乍看起来坚硬无比,一旦融化就不可收拾,即使明明知道对方是不该爱、不能爱的人,却如同飞蛾一般,一定要趋向对方,虽然行动一直都很克制,不会逾矩,可是产生的感情却难以收回,这让自己也会感到痛苦。

    尤其还很能讲故事,高丽这个时代,平民娱乐还相当的少,即使是贵族,也多是看中原传来的书籍,因为文字的限定,本土文学还在萌芽之中,所以平民之中用来打发时间的方式,也实在是有限,可是如今来了柳生真辉,讲的虽然是东瀛流传的往事,却也很是引人入胜,比如《平家物语》,是描述源平合战的小说,如果喜欢听缠绵一点的故事,他那里也有爱情小说,时常便是晚间时候,一天的工作结束,大家都没有什么事,便围坐在一起喝茶,要柳生真辉讲两段故事。

    朴承基轻轻笑道:“原来如此,歌枕这个名称倒是很特别。”

    控鹤军的医疗所里,虽然只是短短不多时日,柳生真辉却已经为人接受,和大家都熟悉了。

    回到控鹤军的驻地,迎面正遇到崔瑨,崔瑨看着他们两个,笑道:“采了许多金达莱回来啊!”

    而像柳生真辉那一次说的,“如果爱得太苦,就不要爱了”,其实柳生真辉并没有做到,自己也做不到,哪怕一直有一条蛇在咬啮内心,自己也无法断绝那种思慕。

    片刻之后,人丛之中传出柳生真辉的声音:“是腹股沟疝,可能伴随肠梗阻,要马上手术。找一扇门板来,将他抬到医疗所,先过去一个人,告诉孙得球医官赶快安排消毒,准备麻醉和手术器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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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歌枕,是什么?”

    虽然他惯常一身东瀛的服饰,不过柳生真辉为人随性,不像朴承基那样,高高的总是仿佛居于云端,主管后勤的行军总管柳萱,虽然倒是稍稍客气一些,不过终究也带着两班世家的傲气,有一种距离感,然而柳生真辉却洒脱得很,喜欢热闹,他性格又明朗诙谐,跟谁都能说上两句话,就是那种路边小酒馆经常可以看到的人,然而又并不粗鲁,言辞举动都相当文雅,仿佛混迹市井的贵公子,说起话来总是别有一番风味,很是吸引人。

    崔瑨看着柳生真辉正在操作的动作,缝针的手真的很稳,而且显然相当熟练,难怪副总管如此看重他。

    稀奇古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柳生真辉将那束往马鞍的环里面一插,飞快地跑了过去,崔瑨的目光向那边飘去,只见几个人正围着一个倒地的人,不住焦急地问着,当柳生真辉赶到那里,俯身诊断,不多时便听到士兵的惊呼:“啊呀,你怎么脱人的裤子啊!”

    朴承基微微点头。

    “在日本,将古来和歌中歌咏过的风景,叫做歌枕,比如松岛,岚山,龙田川。”

    除了参加手术的医官,外层围观的还有一圈人,都穿戴着消毒过的白麻袍和口罩,一道道目光投射入金德林的下腹腔之中,只听柳生真辉口中不停地解释各个部位,原本应该是什么样子,现在是怎样的病情,只是在缝合的时候不再说话。

    朴承基微微侧转了头,一时间似乎有些不知该作何表情,除了对王与至亲,自己确实从没有想过还会对其她人如此温情关切,或许因为自己总是会为带有光芒的人所吸引,王好像钻石,耀眼而锐利,柳生真辉则如同金黄的琥珀,有另一种高贵,不凌人,但很吸引人,但这两个都是会发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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