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州篇】一(2/2)

    桌上只一柄大开的折扇,竹木做的褐色扇骨磨得光滑圆润,日光扑洒在水墨扇面上,透过扇骨参差投下浅淡色的光影,山水影重叠,衬得山也化成了水,水也凝成了山。

    挽月苦笑着:“所以我俩,终是有缘无分么……”

    重新展开的折扇落在说书人身后,风呼然吹进内室,刮得墙上字画簌簌翻飞。

    “哟,那小恶霸是高攀了啊,怪不得这段时间不太见出来,一入侯府深似海啊……”

    挽月哭着不甘愿的说:“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表少爷要去喜欢你,你我都是下人,不愿意,又能把他们这些当主子的怎么办?云眉,逃吧,逃吧……我受不了了!”

    这位小公子,传闻是泗州城第一美人,却没多少人见过。

    挽月擦干头发,又拿来梳子,为坐在椅子上的人专注的梳开头发。

    说书人优哉游哉,喝着茶听他们争论完,展开折扇,这才继续说起。

    说书说的是别人的书,别人的事,与自己补觉可毫不相干。

    最后一人一脸笃定的总结道。

    说书人合上扇子,凝眉顿首,听起热闹来,倒是一副惋惜至极的模样:“唉,说来说去,都归到情之一字啊。 ”

    眼见着一群人又开始七嘴八舌起来,说书人连醒木也懒得敲,自顾自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趁着午后日光正好,小憩一会。

    走狗们一窝蜂的涌上,把刚才对城主公子出言不逊的贼人押下——严刑拷打之下,娇纵蛮横也就成了贤良淑德。

    “话说这小恶霸对自己的小表哥一见钟情,二见倾心,府中相处一年后,愈来愈确定真心,不待赵公子启程回家便立刻禀明双亲,愿与表哥积吾永结秦晋之好,惊的城主和夫人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云眉沉默了半晌,伸手抚上挽月的侧脸:“挽月,你想过没有,你我都是家生子,至亲之人都在这府里谋生,我们怎么逃呢?”

    ……

    下方听众有一人插嘴道:“我听另一个说书的,人家咋说赵积吾和小恶霸是表兄弟关系啊?”

    “所以那小恶霸就是看上他表哥了。”

    她从后抱住云眉的脖子,脸埋在脖颈间,声音哽咽:“云眉,我们跑吧!少爷不会饶了你的,我知道,少爷肯定是要听城主的话嫁给那个侯爷的,待少爷成了那侯爷的侧君,只会更加倍的折磨你……我不想你变成那个样子……我不想你被他那么折磨!”

    “话说半月以前——小霸王遇见了赵氏积吾,这赵积吾啊,顶顶的青年才俊,才华满腹闻名整个望州,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却至今还未成婚,多少年轻望州儿女都痴痴盼着,没想到啊——”

    “——那表哥看着斯斯文文,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谁曾想早早心落凡尘,与小恶霸身边的一个奴才看对眼了。即使跟姨母姨夫强对着干,也不愿违背本心,负了心上人。”

    “这赵积吾是个痴情人啊!”听众皆由心感叹。

    而只要你敢骂了,这种时刻,小公子就该出场了,准确的说,是小公子的走狗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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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泗州城的城主有一位小公子。

    旁边人咂么两下嘴,尚在小恶霸的爱情故事里意犹未尽,明显对小侯爷不太感兴趣。

    “小恶霸也在这情之一字上栽了个跟头!”

    “可惜啊可惜,”说书人怅叹道:“自古以来多的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难得一对有情人。”

    “哦哦……原来如此。”

    “所以……”

    挽月揽紧云眉脖子的手慢慢松了,直到彻底收回手站直身体,云眉此时也已站起身,与她面对面互相看着。

    “你消息太闭塞了,平安侯呀,今上第三子,上一个月刚到这里赴任,泗州城是他的封地。”

    下面有人对新字眼好奇起来,每日讲来讲去就那么几个人名,突兀出来一个新人物,让人心都躁动起来:“京城来的小侯爷,是谁啊?”

    梳到最后,手指不免碰到几次云眉的脸,最后一次手指擦过他的耳朵,挽月的手便被人一把握住,紧紧攥在手心里,灼热极了。

    云眉深深凝望着她,用拇指揩掉她眼角的泪,声音轻轻的:“挽月,忘掉我吧,我不是良人,去找一个真正对你好的人。”

    她的眼泪越掉越多,一张脸湿漉漉的,布满了绝望。

    另一人赶忙争辩:“少不得也夸夸那小恶霸!知道表哥有心上人,也不做他那欺男霸女的旧行当了,黯然神伤之际,带着城主给他的丰厚嫁妆从了父母之命嫁给京城来的小侯爷,做了人家的侧君呢。”

    且听说书人慢慢说道。

    旁边人忙附和连连:“哎哎没错——当是如此,我昨日才听过,说是那赵积吾是城主夫人妹妹的儿子。”

    “小少爷太狠毒了,嫉恨你,不想让你留到表少爷身边,出嫁也要把你带走,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办?”

    反倒是小公子娇纵蛮横的事迹传的是满城皆知,随便从茶楼里拉出一个说书师父,他都能为你随便掰扯两句,保证细节周到,情节跌宕起伏,让你听的一清二楚的同时,还能为受害者义愤填膺到怒骂那恶霸两句。

    “况且,挽月,你娘还在夫人身边伺候,夫人很相信你们母女,若咱俩做出那等丑事,让你娘以后要如何处事见人?”

    挽月眼泪便再也止不住了,扑腾腾落了一张秀丽粉面。

    说书人啪的一声拍下醒木,痛心疾首状:“没想到却偏偏遇上了泗州城的小恶霸!街上一见钟情,不等人家同意,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却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男,行为简直令人发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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