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长恨无觅(2/2)

    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

    “贫道乃逍遥门下剑修，琅琊王姓，字云栖。”

    单狐之山与凡间不通，白吟问他些世间之事，王云栖一一作答，十分耐心。不一时已到了重楼之下。

    拾翠含泪笑看他，忽然双手捂脸痛哭起来。白吟抱她在怀里，拍着她哽道，“哭吧，哭吧…哭够了，心里就不那么苦了…“

    “三郎还通音律，他同我一块做了首霓裳羽衣舞曲，好听极啦！回家去，我跳给你看！还有…“

    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

    白吟笑了，很是欣慰地抚摸上拾翠的脸颊，叹道，“那就好。“

    拾翠含泪笑道，“好，很好。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对我，就像梧桐哥哥对吟哥哥那般好。“

    白吟默然，半晌道，“算了，不提他了。翠翠，你这些年还好不好？“

    白吟呼吸颤抖，扶上拾翠圆润的肩头，试图温和道，“翠翠，那都过去了，忘了吧。“

    白吟果断道，“你吟哥哥不怎么喜欢这个人做你的夫君。我看你也别等他了，吟哥哥以后给你另选个人吧。“

    白吟轻笑一声，点头道，“看来他是真的对你很好了。“

    白吟问道，“你被绞杀，是怎么回身？“

    白吟含笑道，“在的。贵妃等候皇上已久，日日以泪洗面。不知阁下可有唐皇的信物？”

    白吟也微笑，道，“吟哥哥不笑你。“

    拾翠哭着应了，搂着他的颈子哭道，“吟哥哥，是不是男人说的话都不算的？“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白吟也见礼道，“我姓白，名吟，字子今。”

    道人乍见他容光，怔愣在地，反应过来立刻躬身行礼道，“惊扰仙人，还望恕罪。我奉唐皇之命而来，不知贵妃玉环可在此蓬莱仙境中？“

    拾翠脸上浮起红晕，含羞道，“吟哥哥，我同你说了，你不许笑话我。“

    拾翠羞道，“吟哥哥，你…“

    拾翠只拂了拂耳下玲珑的坠子，轻描淡写道，“是我误了他，令他日日只知道围着我转，直到叛军逼宫，他带着我逃跑，路上士兵哗变，逼他杀我，否则便要杀他。他一道旨意赐死了我。“

    “好吧…其实…“拾翠羞得脸红道，”其实我原本是他儿子的王妃，他喜欢了我，才把我迎进宫去做贵妃。“

    “梧桐哥哥很好看是不是？可是三郎也很好看，我嫁他时他年纪也不小啦，可还是十分英俊。梧桐哥哥老了，也不一定有他好看！“

    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

    “不要！“拾翠娇声叫道，”我…我就要他…“

    白吟抬头见到，微微一笑。

    白吟看了看天空，说，“他总会来找你的。“

    其后如何，自有诗为证：

    含情凝睇谢君王，一别音容两渺茫。

    金阙西厢叩玉扃，转教小玉报双成。

    白吟说，“翠翠，他是爱过你的。至少他说那句话时，那一刻他是真的那么想过。“

    白吟怔了怔，起身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白吟无言以对，半晌，说，“翠翠，他为你流了泪吗？“

    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肤花貌参差是。

    白吟便引他前去，随意问道，“阁下师从何处？能寻到此地，十分难得。”

    白吟一言难尽地看着拾翠，“他怎么年纪这么大？“

    回头下望人寰处，不见长安见尘雾。

    “是啦，“拾翠满脸幸福地回忆道，”他知道我喜欢吃荔枝，特意让南方进贡荔枝，怕不新鲜了我不喜欢，让人一刻不停地跑官道快马送进宫里来。“又搂着白吟的颈子笑道，”吟哥哥，我同你说，也不怕你生气——“

    拾翠哭道，“他只是个凡人，他找不到我的！我还有许多话想问他，想问他后悔吗？想问他为什么那么狠心？想问他…吟哥哥，吟哥哥，我到今日才知道你的苦楚…“

    拾翠嗯了一声，埋在他怀里流泪不止。

    云鬓半偏新睡觉，花冠不整下堂来。

    拾翠看看他，脸上的妆容已经花了，活像她小时候不懂，苍梧自告奋勇给她化妆，搞成一个大花脸，他和兰姐姐在旁看了，一个笑得肚子痛，一个忍笑打来清水给气恼的小兔子卸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永远是他们的小妹妹。

    揽衣推枕起徘徊，珠箔银屏迤逦开。

    白吟听她说着，微笑着，也不说话，就看她的眼泪止住了，娇媚的眼眸中流露出无比照人的光彩和爱意。

    一年后，悬崖上的禁制忽然松动，有一仙风道骨、眉目清秀的年轻道人穿墙而出。

    惟将旧物表深情，钿合金钗寄将去。

    拾翠微笑道，“是我情愿为他死的。“

    白吟一脸复杂。

    拾翠轻轻地嗯了一声，“他是哭了，我去时，看到了他的眼泪。吟哥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想，凡人不过百年，他已七十一岁了，我等他三十年。如果等到了他，我就原谅了他。“

    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

    闻道汉家天子使，九华帐里梦魂惊。

    白吟抱着拾翠，半晌，强撑着站起身来，抱着她一步步向远处山间的重楼走去。

    “梧桐哥哥是很好，可是他更懂得讨女孩家欢喜，他宫里妃嫔比梧桐哥哥宫里还多，可他只喜欢我，有了我之后他就再没宠幸过其他妃子啦！“

    白吟哄她道，“回家去…让紫姑姑给你做好吃的。你最喜欢的玉露团。“

    拾翠落泪道，“他说过的，‘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吟哥哥，你说他会记得吗？“

    白吟温声道，“会记得的。我们翠翠这么好，他怎么会不记得呢。“

    白吟道，“可能吧。“

    拾翠笑了声，又哭了起来。

    风吹仙袂飘飖举，犹似霓裳羽衣舞。

    白吟强笑打趣道，“重了不少。“

    “有一金钗在此，是唐皇亲手所制。云当日为贵妃合婚时所赠，贵妃定当认得。“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拾翠笑笑。

    钗留一股合一扇，钗擘黄金合分钿。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拾翠泣笑了一声，又哭。

    拾翠哭得哽咽难言，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泪水，直将白吟的衣衫都浸透了，哭得天上都下起了雨，将她繁复华美的牡丹裙裾沾染成泥水样。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虽然梧桐哥哥做魔尊很厉害，可是三郎他也很厉害。他刚登基那会，国政凋敝，皇亲互相残杀，是他一人之力稳定了政局不说，还把国家治理成了盛世。是不是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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