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人流手术(2/2)

    “我妈。”

    梅荀给他顺背，耐心安抚，“那我们找谁过来签名？”

    半路上开始下雪，两人没带伞，梅荀脱下大衣罩在两人头顶。走回家时天已经全黑了。

    梅荀听到几句他们的谈话，“你们感情不错？”

    短短几天内，许裕园已经被针扎过四五次，但都没有麻药针扎人这么疼。他很快陷入昏迷，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外面的病床上，头昏脑涨，身体还麻着。

    他躺在手术床上时，被冰冷的医疗器械打开的好像不止是生殖腔，而是整个人。他想，他永远也忘不掉这个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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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术前不能进食，许裕园只在起床时喝了几口粥，早上跑了多项术前检查，已经体力不支，只好喝一点糖水。中午开始连水也不让喝了，三人排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等手术开始。

    整件事又残忍，又恶心，又荒唐，许裕园突然很想呕吐，他抓着被子想，今天真够冷的。

    小护士安慰他：“别哭，你看你男朋友多温柔，让他多哄哄你。”说着就给梅荀使眼色。

    以前他认为许晓曼是世界上最坏的女人：她竟然不爱自己生下的孩子，真是不可原谅。现在他亲自体会到了，原来，生命不只是赐福，也是放纵的惩罚，是未经同意的强加之物，是寄生在他身体内部的诅咒。

    两个未成年人陷入了沉默。

    从医院走出来已经是黄昏，许裕园绷了很久的神经松懈下来——原来人流是这么小的一个手术，连住院都不用，远比他想象中的轻微。他打起精神对梅荀说：“我现在没事了，白天太紧张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过了一会，另一个护士推车进来给他换吊瓶，一边说：“小朋友，别哭了，哭这么猛影响身体恢复。”

    梅荀见他醒来，凑上去问他疼吗。

    “你怎么这样啊？”方涧林都看不下去了。

    许裕园用力点头，可眼泪还是啪嗒啪嗒往下掉，掉到脖子里，掉到被面上。

    梅荀刚做完饭，手很冷。许裕园被冻得一个激灵：“一个花生米大的细胞团而已，摸不到的，你生物课学到哪里去了……”

    许裕园几乎从沙发上弹起来，非常激动：“当然不要！”他对梅荀说：“你不准告诉任何人。除了我们，这件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你也不准跟方涧林说。”

    做手术需要监护人的签名。梅荀问他：“你要告诉家人吗？”

    护士念到许裕园的名字，梅荀陪他走到手术室门口，伸手抱了他一下，许裕园就去换鞋进手术室了。

    梅荀问：“回家谁照顾你？”

    方涧林把他俩送回了梅荀家里，许裕园却说自己要回家。

    挂上电话，梅荀从厨房走出来问他谁啊。

    ＊

    “行，不管你们俩。”方涧林摸出烟，出去走廊了。

    小护士一走远，所谓的温柔男友就抓着许裕园的肩膀大声说：“听见没有？不准哭，不准睡，你听话一点！”

    麻药过去以后，许裕园清醒过来，那股难受劲儿也过了。输完液就可以回家。走出医院门口，有如重获新生，许裕园心情不错，想点根烟庆贺一下，可惜他身上没有，方涧林也不肯借给他抽。

    “我不能一直请假在外面，回家我可以装病躺几天。”

    梅荀做饭的时候，许裕园洗了个澡，躺在沙发里给许晓曼打电话，说他明天想去市图书馆听一个讲座，让许晓曼帮忙请假。

    方涧林假扮成许裕园的表哥，在手术协议书上签名。医生来回打量着眼前三个半大不小的青年，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

    他们足足等了两个小时。抽血检查确定怀孕过后，确定了不要这个孩子，医生又让他明早过来做几项身体检查。检查顺利的话下周一就能预约手术。

    梅荀爬上沙发，撑在许裕园身上，手从他的上衣下摆伸进去，摸他的腹部。

    医生让他把裤子脱掉，双腿分开躺在病床上。许裕园戴着呼吸罩，看着头顶的手术灯，因为等待时间太长，到这一刻反而不紧张了，只觉得天好冷，四处阴风阵阵。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周一是个大晴天，天气晴朗、干冷。三个人大早上就去了医院。方涧林开车，他作为大哥，十分后悔没有在这两人上床之前给他们上生理课。

    梅荀抱着他，让护士再添一床被子。护士说术后会畏寒，现在又是大冷天，要特别注意保暖。

    ＊

    梅荀还真不知道怎么哄人，想了半天想不出来。护士已经推着车出去，又叮嘱：“别让他睡着了，麻药还没代谢完，现在不能睡。”

    “我才认识她几个月。”许裕园又说，“就是没有感情她才这样讨好我，不然我们没话说。”

    许裕园太过心虚，不让他们送自己上楼。回到家躺在房间里，没有开灯，没有吃晚饭，他很快就睡过去了。连梦里也梦见锋利的手术刀，橡胶手套的触感，还有酒精的气味。

    “你管我？”梅荀冲方涧林说。

    梅荀握住他冰冷的手：“外面太冷了，回我家，我煮给你吃。”

    不算特别疼，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只是下腹又酸又胀。然而许裕园一张嘴，没出声就开始掉眼泪。他攥住梅荀的衣领：“不疼，但是我好冷啊。”

    许晓曼应得爽快，许裕园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央她不要告诉外婆。许晓曼说：“知道了。听完回家里吃饭吗？我下班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