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必输无疑(2/2)
外婆又背过身去,不看他,对着窗户叹了一口长气:“我半截身子埋在黄土里的人了,当然管不住你。你回房间反省,好自为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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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荀见多了这种女生,自认为头脑清醒,不为方涧林那些流俗的追求技巧所动,自认为清高特殊,有本事牵住这颗浪子心,成为方少爷心头的唯一,最终她们每一个都一败涂地——同样的剧情已经上演过无数次,不过这一次换上了男演员。
许家的外公外婆是教师,古板近于迂腐,一生游走于粉笔教案和书本之间,不得志也不痛快,一辈子的精神支柱就是所谓的知识分子的清高。因此意料之外的omega孙子就像他们人生中的一个污点。omega不受控制的情欲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有炸开的可能,随时引发他们的警惕。
方涧林坐在客厅里打游戏,公放的游戏配乐声很大。梅荀看了一眼方涧林的背影,收回眼神,对许裕园说:“方涧林是直男,没交过男朋友,撩拨你是想找新鲜。”
几个月前,许裕园刚满十七岁,和很多准高三生一样,暑期也被迫留校自习。他接到外婆中风的电话时,刚在学校的演讲大会上发言完毕,礼服也来不及换下,跑到校门口拦了一辆车上医院。
“吃饭……打牌……”许裕园哽咽着说,跪在地上忏悔。
“妈妈知道你是好孩子,平时忙着学习,也没什么朋友,多交朋友是好事。”许晓曼有点头疼,“你外婆就是古板,一晚上都冲我发火,晚饭都没吃,说你不回家肯定跟男同学在外面野,怨我管不好你,现在还在房间里生气呢。”
“说不定是谁先腻了。”许裕园梗着脖子说,不愿意被人看轻。
从许裕园晕倒在体育课上,医院给他开出“第二性别:Omega”的证明纸开始。外婆对他的照顾到达无微不至的程度:备在书包内侧的药片,手表上的定位芯片,每天上下学的接送等等。
许裕园打小就是低眉顺眼、从不出格的那一类小孩,说得好听点是听话乖巧,难听点就是死气沉沉。
许晓曼孕中丧夫,生下儿子不久就远走他乡,去追逐新的生活,把襁褓之中的小儿丢给母亲照顾。
罚跪的时候许裕园确实会反省错误。追本溯源,许裕园认为自己最大的错就是被人抛弃:一定是他不够好,许晓曼才会丢下他,只要他被打得足够多,变回一个“好的小孩”,许晓曼就会回来了。
梅荀把白色的洗碗布递给他,告诉他粉色的是擦灶台的,不要弄混。
时隔十几年,孩童时朝思暮想的母亲终于回到身边,可是许裕园觉得已经太晚。迟来的爱比没有还要糟糕。
他不可以哭出声音,只好咬住手腕,偶尔外婆愿意让他咬住抹布。教训结束以后,他趴在椅子上抽噎,外婆给他穿上裤子,把他抱到膝头轻声安慰。又或者他嚎哭出声,惩罚内容就会加多,比如说罚跪和禁止吃晚餐。
“我来看看你。一天没去学校也不说一声,我担心死了。”方涧林无视梅荀的脾气,直接进屋,打开冰箱拿出两罐啤酒,招手让站在玄关犹豫不决的许裕园进来。
“你对他没意思,他觉得更好玩。”梅荀抱胸靠在厨房案台上,不冷不热地说,“他追你几个月,追到睡你几个月,腻了就丢掉,再找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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违反了外婆的标准,就只有挨打一条路。每次外婆眼神一变,他就自动褪下裤子,趴在餐椅上,露出大腿根等待藤条划过空气落下。
许裕园坐在沙发上,方涧林伸手搭在他身后的沙发背上,“晚上想吃什么?去哪玩?”他对许裕园说:“别担心,我不是对你有什么企图,我把你当朋友呢,我们带上小荀一起出去。”
许晓曼每次都轻松地道歉,但从来不改。
许晓曼不明白儿子为什么如临大敌,安抚他道:“别紧张,我就问两句。下次早点回家,晚上在外面不安全。”
许裕园放下书包,去外婆的房间道歉认错,说明自己只是放学留下和同学一起复习备考,并保证没有下次。
梅荀有事忙活,不愿出门,但还是抽空给他们煮了晚饭。他的厨艺是大师水平的,令方涧林赞不绝口,然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方少爷绝不可能刷碗。
梅荀在画油画,手上沾满了颜料,用手肘压下门把手开门后,一看到方涧林身后的人,他的脸色就黑下来:“要约会去别的地方,别来污染我家。”——领地意识强烈的alpha最讨厌住处沾上讨厌的信息素。
他从未感觉自己“爱”过外婆,可这是和他相依为命十七年的人。他心里恐惧到恨不得随她一起死。那是八月份的一个夜晚,天气极其闷热,他坐在出租车里,身上流出的汗水几乎把整套衣服都洇湿了。
方涧林轻车熟路带许裕园上楼,“别慌,他一个人住,家人不在国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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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荀轻哼了一声,眼神毫不掩饰的打量眼前人,生得斯文秀气,身体瘦长漂亮,连衣角和发尾都透着被家庭保护过度的好学生和乖孩子的气息。
就像他小时候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去上学,同样没人发现过衣服下面的伤痕累累。
许裕园是许家三代人里唯一的omega,其他家庭成员都是beta。beta结合生出omega的几率极小,普通家庭如此,必然感觉砸出一颗金蛋,从分化的第一刻就开始考虑利用“性别优势”实现阶级流动了。
外婆半天不语,几分钟后才把轮椅转过来,“我现在是废人了,打不动你了,你还怕我吗?”
夜晚,许裕园洗漱完躺在床上,开始怨恨自己的畏缩和软弱。他暗自思忖,只要嘴硬一点,就算他下午和人上床,就算他整齐的衣物下面掩藏了什么暧昧痕迹,也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许裕园浑身都僵住了,心跳得很快。
许裕园自认为已经足够成熟,是这个家的主人,许晓曼和她的两个女儿是唐突的来客,扰乱了他的平静生活。他反复暗示许晓曼,你说话的嗓门太大,你的两个女儿动静太大,让我感到头疼。
照顾他的外婆是完美主义者,不允许他的试卷上出现一道错题、衣服上有一丝褶皱、在家里发出任何噪声,也不允许他下课后晚回家一分钟。
梅荀认命地把碗筷端进厨房,许裕园凑上去说:“让我洗吧。”
“我知道了。”
所幸外婆迈过了鬼门关,可是人也瘫痪了,只能靠轮椅行动。而许晓曼的第二段婚姻也已经破裂,带着一对女儿回国,既是回来投奔母亲,也是回来照顾母亲。
“到底去哪里了?”外婆冷声质问,“去男同学家里?做什么了?”
许裕园说:“我对他没意思。”
许裕园被吓了一大跳,结巴道:“就是,学校的同学啊……”
许裕园没说什么,开学以后他就搬去学校住了,以高三学习紧张为由。
晚上,许裕园回到家,蹑手蹑脚摸进房间。突然,母亲敲门进来:“园园,去哪个同学家里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