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卷 第七日 平静的终局(上)(2/3)
国师很没骨气心神一荡,睫毛颤动,终究没能拒绝。
青鸟歪了歪头,咕叽地低叫一声。皇太子的情绪更是高昂了,用手捧着鸟儿,给顺了好一阵子的毛,才依依不舍地分开,他出了空间以后,天色已大亮,侍女早在门外等着了,他将东西收好,便喊了人进来洗漱。
立于三层了望台的国师头戴玲珑奇巧的月华冠冕,缀以琉璃珠与银魄石交织而成的流苏,一共九条,分垂在脸侧脑后,高领华服素淡雅致,金色的暗纹萦绕周身,莹莹灼灼,是利于海上作战的游鱼之纹,他目不斜视地专心念诵祭辞,连皇太子走到身后都不察觉,直到一道暖融融的气息从后腰潜入。
那画卷上有一行小字,运笔行云流水,说不尽的风流写意,皇太子反复阅读了几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他揉了揉主动蹭过来的青鸟的小脑袋,语气里有几分得意:
“师尊夸赞我处理得很好,鸿烟你也这么认为吧?”
皇太子深知自己在众人眼中并非高风亮节,只是他确实手段了得实力过人,参政以来从未犯错,进退有度,表现可圈可点。他的三位哥哥又不成器,不是疯疯癫癫,就是沉湎美色,余下一位更是常年卧床,别说上朝了,连日常请安都被豁免。他虽是异族的妃嫔所生,身上终究流着皇室血统,更有大难不成的光环笼罩,朝臣争议了许久,还是没有反对将他立为太子,至于他的父皇,内心当然是有所忌惮的,可是当下也别无选择。
国师的眉峰几不可察地沉了沉,心里头情绪翻腾,说不上来是暖心还是抗拒更多。无事献殷勤,必有所图,只是除了这副身体,自己还有哪处能让人瞧上?论辈分,这人还算是师叔呢,两人小时候也有渊源的,断不会害他吧?而且,那种……那种事情也确实有些舒畅……
哦?这是要把他们困住的意思?
耽搁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皇太子又回到了二层,恭恭敬敬地对着桌案磕头,才直起身来细看。
祭祀的过程比他们想象中要平和得多,仿佛沿路而来层出不穷的攻击只是幻象一样,这片海域只是隐隐冒着黑气,被摧毁的船只残骸筑成了十数个小高台,每个上头都飘荡着破败的旗帜,依稀能看出是某家商船的徽号。天色略显阴霾,阳光被云层遮挡,风声呼啸,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忽而听得人在耳边急喊 ,国师心神一震,这才发现自己起了绮念,咒文念得跑了调,而那海面上也正好起了漩涡,波涛滚荡之中,有碗口粗细的水柱拔地而起,上接天日的,看起来颇为雄伟。
也好,正合他那亦正亦邪的外在形象。
国师神色淡然,不卑不亢地应:“正是。吾乃大宁国师,这位是皇太子。”
“已备下,国师大人也在三层了。”
那鱼头重重地将权杖往海面上一砸,顿时波涛澎湃,浪涌四起,相当有威势。国师当即拿起那硕大的夜明珠,一面说着官方话术,一面用法力呈上。
由于在祭祀期间,皇太子纵然担忧,也不能取而代之,他只得上前一步,更是紧贴在人身后,单手捏了个法诀,身侧腾起了密密的防御的阵法,他眼观六路,自然也发现了这水柱并非只有一条,而是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他们的船队外围。
片刻之后,本次的护卫统领前来回禀。
对方的态度在信与不信之间,但好歹没有起争执,皇太子心里有个猜想,只是眼下还无法确认,他敏锐地发现那权杖的一角有破裂的痕迹,似是被某种尖锐的利器所割,隔着那么远,他都能嗅到一丝若有似无的、来自海底墓场的气息。
是哒,仗着四下无人,皇太子胆大包天地给人开了外挂——用手臂半圈着人,光明正大地给他家小梓输送功力。
天色昏昏沉沉,海中隆隆作响,巨大的漩涡中,有一鱼头人身虎斑有翼的生物徐徐而上,踏在波浪之上,手握乌木权杖,白须飘飘,对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开口道:
“既如此,尔等在一层静候,切记勿开声张望,三层不用留人,祭祀期间,全队停航。”
整齐划一的应声中,他长身而起,庄严厚重的礼服在不算柔和的海风吹拂中纹丝不乱。
“嘘,别说话,来了。” 皇太子在人耳廓上安抚一吻,原本停在腰侧的手往下滑,握住了那纤细的腕子:“有我呢,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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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可是大宁国之人?”
“回殿下,距离目的海域还有一里。”
“小梓,稳住心神!”
“祭祀用品都可准备好了?”
“你……”
他眼眸一眯,战意被激起,这一路行来也算憋屈了,开始时他瞻前顾后,未尽全力,后来碰上了海族,在那隐蔽的墓场里总算出了口恶气,只是很快,他又陷于背后的各路诡计,不知从何而来的神秘人更让他措手不及,如今轮到这蠢鱼,竟还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呵,那就干脆打一场好了,他养精蓄锐了一晚,还怕不成?
听人提到心爱的小梓,皇太子的脸容微微松动,他挥了挥手,将指令有条不紊地吩咐下去。
皇太子垂下眼眸,先前布下的心电感应还没消散,他便借此与人传音,“这条鱼的法力很强,但身上并无邪气。”
作为夜明珠的祭品供在了面前的小桌上,足足有蹴鞠的大小,流光溢彩的圣洁能量在里头运转着,那充沛的分量足以说明大宁国的诚意。除此以外,他们还准备了一艘小船的赔礼,均是些珍贵药材、绫罗绸缎。道歉的流程总是相似的,先是装模作样地念了祭文,一方面陈情歉意,一方面也转达苦衷,是,作为人族上国,大宁国的姿态依旧是居高临下的,如今三界已分,人妖神泾渭分明,而其中,人族得天道庇佑,逐渐也变得猖狂,而妖族因为与人共居一地,时不时就会有些争夺地盘的摩擦,大陆上的真气越加微薄,修炼也困难了许多,妖族的式微,也让这场纷争越发的形势倾倒。
“唔……我……”
“尔等有何说法?”
那鱼头目光一转,冷冷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他脚下的海浪跌宕不息,卷起了数十米的高度,像是屏风般在回护着他,更有两个黑色的修长的身影手执长棍,左右护法般立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