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郑老板的苦衷(2/3)

    小九挠挠头,道:“天童,我总觉得有些古怪。若当年爷爷真要丢弃我,我还能有命活着,让钟先生把我捡回去?若他真是要让我卖身为奴,这么些年来,钟先生和我虽过得不算富裕,但至少也吃饱穿暖,生计从不成问题。而且……他是如何知道,我被钟先生捡走,又如何知道,钟先生以炼丹为生,我们与白家往来密切的?”

    看着天童那堪称昳丽的面孔离自己如此之近,小九脸更红了,小声嘀咕道:“我……我……我只是想起了村里那些个老人家,他们年纪大了,性格却越发像小孩儿,想要什么也不会直说,要周围的人去猜。猜错了,反而要发脾气。”

    说到这里,天童眼中带着无限的自责,和些许畏缩,盯着小九。

    郑老爷子岂肯答应,当即就找苏家定了良辰吉日,宣称就算用绑的,也要把郑同赐绑去拜堂。

    那之后,郑同恩再不敢提这事,只私下嘱托天童,让他明里暗里的关照一下这个吃了太多苦的小堂弟。

    天童抬起头,惊讶道:“小九,你,你竟然不恼恨?这么些年来,郑家都把你丢在外面,爷爷还想方设法的要让你卖身为奴?”

    人财两空的郑老爷子,自是把一腔怨愤都转到了二儿子身上,声称自己没有生过这个孩子,郑同赐写来的书信,也一概看都不看,通通撕碎。

    在郑同恩夫妇那里絮叨了快一个时辰后,天童实在有些不耐烦了,寻了个由头将小九拉走。

    小九已是呆了,木木的指了下自己,道:“所以……那什么……被扔掉的小畜生,就是……我?”

    此事一出,郑家、苏家都成了个笑话,那苏家小姐更是气得大病一场,人都脱了形。苏家嫌此事太丢人,待苏家小姐病愈之后,竟关了所有店铺,离了京城。而郑老爷子,也被人在背后指着脊梁骂,说他管不好儿子,有辱门楣,还耽误了一个好姑娘。

    小九愣了下,反问道:“恼恨谁?听上去,我父母是真心相爱,才有了我。他们不幸早逝,才不能抚养我,而非故意丢弃我;我叔叔千方百计的要照拂我;至于你……你……”小九支吾了下,没能说出完整的句子,脸倒是先红了。

    天童笑了,两眼发亮道:“小九说得有道理。如此,小九便随我一同来见叔叔婶婶吧。”

    郑同恩嘴上应着,心里却好生奇怪。毕竟,郑家虽然做了不少高利生意,但这逼人为奴的下贱事情,还真是从来不做。因此,郑同恩按着那文契上的指引,偷偷找到了那借款人,却大吃一惊——那借款人的孩子,活脱脱就是年轻时的二弟。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郑同赐竟不同意郑老爷子商定的婚事,硬是看上了郑家一个洗衣的仆妇,还说非她不娶。

    就这么过了数年。郑老爷子渐渐的将所有要务,都移交给了郑同恩。有一次,郑老爷子含糊说道,京城现今最大的药铺,同春堂,替郑家放了笔款出去,让郑同恩务必按那文契约定,按时去收款。若是那人还不上款,便要依照约定,将那家的小孩儿送到郑家为奴。

    原来,他与意中人私奔后,隐姓埋名,在外省寻了个采药生意,倒也过得美满。但是,天有不测风云,妻子生产后,大出血不止,没挺过一天,就去了。而他自己,也急火攻心,染了重病。他精通医理,知道自己此番是活不成了,用尽最后银钱,求人把刚诞下的儿子,和这封书信一并送到郑家。

    天童瞳孔放大,神色大变道:“是了……小九这么一说……确实大有问题!我之前总苦苦思索着,要如何说服爷爷,或者要怎么骗过爷爷,却从未跳出来想过,爷爷究竟为何要这么做?”

    这么一夸,小九倒是更不好意思了。

    郑同恩自然以为,这是二弟唯一血脉,郑老爷子无论如何都会抚养起来。岂料,郑老爷子眼泪纵横,拍桌大怒,声称自己绝不会代那孽子抚养这来历不明的小畜生,甚至不顾郑同恩阻拦,自行骑着马出门,把那“小畜生”扔在了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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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九支着自己的下巴,喃喃道:“……突然之间,我就不是孤儿了?我有了爷爷,有了叔叔,还有了……堂哥?”

    天童小心问道:“可是……爷爷他……”

    郑老爷子这次总算把信展开看了,却是郑同赐的绝笔。

    天童沉着道:“父亲,这事,您就放心交给我和小九吧。小九如此聪明伶俐,定能想出万全之计。”

    这之后,又过了些年头,郑天童渐渐接手了家中生意,也就“名正言顺”的,承继了家中所有的债权。

    天童羞惭的低下头,并未做声。但这态度,已能说明一切。

    那之后,郑同恩,也就是天童的父亲,曾经数次寻觅过,想要把那可怜的孩子救回来,却一无所获。

    郑同恩连忙找到父亲,想要问个明白,不料,郑老爷子大为光火,只说:“那下等奴婢生的小畜生,我就是要让他生生世世,都在郑家为奴!”郑同恩劝说了两句,想要把那孩子接回府中,郑老爷子竟直接中风发作,晕厥过去。

    此情此境下,小九自然不能推却,乖乖的由天童领着去了。郑同恩夫妇见了这侄子,自是长吁短叹,抹泪不止。郑同恩听了天童的转述,点头道:“颇有几分道理,只是,如今父亲性子如此刚直,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既顺了他的心,又不显得我们太自作主张呢?”

    岂料,一向温文尔雅,手无缚鸡之力的郑同赐,在大礼当天,竟然扮做脚夫,和那仆妇一道私奔了。

    直到某一天,送来的不仅仅是一封信,还有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他停到小九身旁,按住他的肩膀,道:“小九,我,我太羞愧了。我竟从未想过,除了欺骗、隐瞒、做戏外,还有别的方式,可以打开这个死结!”

    他站了起来,来回走着,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激动:“是了是了,如果爷爷真的只是要折磨小九,那何苦费心布置这么多?又何苦透露给父亲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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