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白露降(2/2)
两人一勺一勺,到还剩一半的时候,亓锐便说不吃了,他只是想被拿着勺子的人喂几口罢了。
“我在这里看着你。”亓锐说,符槐盈看了看他,想了一会,还是摇头。
符槐盈终于又闭上了眼,但依旧频繁地睁开,看一眼吊瓶,再看一眼针头。亓锐没出声,又坐近了些,扔掉他手里已经凉了的暖宝宝,握住了他那只插着针头留有余温的手。
亓锐捏捏他手指问:“你以前是不是输液的时候睡着过?”所以现在才这么警觉。
那心跳似乎快了一些,声音不知是大风的缘故还是冻的,竟有一丝颤抖:
他牵着符槐盈从诊所走出来,两人瞬间被凉风包裹,符槐盈清醒了一点,松开了手,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短袖,冻得连打了几个寒战。
符槐盈一天都头疼得厉害,晕晕乎乎,又盯了很久的药水点滴,此刻亓锐一说才发觉现在已经是晚自习时间了。他朝窗外看了一眼,天灰蓝,路灯早已亮起,黑色树影在摇晃,映在墙上,地上,也映在灯柱上,他突然有点难过,收回了视线,脱了鞋子躺在了床上。
“你......家里人,没来吗?”亓锐问,但凡有一个人来跟他一起,他都不至于全身冰凉、饿着肚子自己一个人盯着点滴坐在这儿。
不愿意麻烦别人?
下了楼梯,又是一阵冷风,街边的树都给吹得弯了树枝,符槐盈止不住咳嗽起来,亓锐在他后面一步,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他拉了过来,搂在怀里,挡住了风。
“我现在回去,被班主任看到会被罚跑步。”亓锐说。
亓锐略微松开他手指,按住酒精棉球,符槐盈懵懵地看着那一小块棉球,手指又攀附上去握紧了亓锐温暖的手掌。亓锐心里霎时升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滋味,重新握住了他的手,问他要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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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符槐盈一眼,在他旁边坐下,向他伸出一只手。
“嗯。”末了又补了一句,像是解释:“我是男——”没说完被水呛到,背过去咳了几声。
谁知符槐盈另一只手也是僵的,一时之间手指竟弯不起来,饮料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亓锐从地上捡起那杯热茶,心想给他打电话那会的声音估计就是这个了。他刚刚买得急,只拿了两个暖宝宝贴,此时全用完了。
亓锐好像能听到符槐盈心跳的声音,“还冷吗?”他收紧了手臂,将符槐盈完全包裹在自己身体里。
符槐盈一时愣住,被握紧的手指无意识在亓锐脸侧蹭了一下,亓锐感觉到了,垂下眼睛不再看他,却也没有放手。
“不冷。”
符槐盈闭着眼喃喃:“......血流到管子......”沉沉睡去。等他面容终于沉静,眉角和嘴角都平缓下来,亓锐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了,他以前听钱凌越说,人生病的时候,不仅身体虚弱,连心理都会跟着脆弱几分,不知道符槐盈是不是这样。
“你吃过饭了吗?”符槐盈重复一遍,亓锐下意识就想说吃过了,话到嘴边又犹豫了,改口道:“没。”于是符槐盈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
?
那杯饮料被重新塞到了符槐盈手中,还有一小碗粥。亓锐托着小碗到他脸前,符槐盈啪嗒一声折开了塑料小勺,睫毛抬起跟亓锐说:“谢谢。”亓锐嗯了声,让他快吃。
可也只是闭着眼睛几秒钟,随后就睁开了,虽然没说话,但透过那双疲惫到发红的眼睛,亓锐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于是拉了个凳子坐到床边。
亓锐攥住他手指,渐渐使力捏了捏,再放到手心里捂着,随后贴到自己嘴边,慢慢暖着。他做这些动作的手没停,眼睛却在认真看着符槐盈。
符槐盈喝了口水,回答:“上班去了。”
那瓶吊水本来就只剩下一小半,不多时就空瓶了,医生来拔针时亓锐做了个嘘声的动作,但符槐盈还是立刻就醒了。他偏头看着医生拔针,眼神并不清明,甚至没有完全聚焦,只大致地看着。
“你生病了就自己一个人来?”
睡了几分钟,符槐盈突然惊醒,瞪大眼睛看着吊瓶,看到里面还有液体才慢慢恢复呼吸,亓锐握住他的那只手都能感觉到他血管脉冲的突然加快。符槐盈呆呆地盯着瓶子里面的液体,恍惚间觉得那些透明的液体不是要进入他的身体,而是从他身体里出来的,因而忽然像被抽走了生命力般,再没有一丝力气,眼皮一下阖上了。
风从开了一半的窗户徐徐吹进来,亓锐把被子拉过来一点。
符槐盈看着亓锐的眼睛,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试探着将自己那只冰凉的手伸过去一点,悬空在亓锐摊开的手掌之上,说:“很凉的。”好像如果亓锐后悔了他就会立即拿走一样。
喝了热茶之后,符槐盈全身热了一点,嘴唇也慢慢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亓锐在旁边看着他吃,到符槐盈叫他第二声的时候才听到,视线忽地上移,对上他的眼睛,“刚刚说什么?”
可符槐盈听了他的话后,摇了摇头,向上望了一眼吊瓶。
亓锐想了一下他这句话,因为是男生,所以不用家长陪,自己就可以了。可他从小到大,外公在身边的时候,他生病从来不是自己一个人。
亓锐缓缓点头,看符槐盈吃着吃着眼皮越眨越慢,攥着勺子的手指也渐渐松开,便从他手里拿走勺子,把粥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说:“睡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