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t me and hit me(2/3)

    司马等待着那种莫名的恐惧时,曹二少终于成功支起身,控住他两手。他疑惑,是劫前脱身,然而劫数早晚会来。他睁开眼,慢慢看上去。他最怕的眼睛之一,似乎放着幽蓝的光,就在十七摄氏度之下静静地看着他。空调温度打得过低,不利于环保和做爱。司马贪恋起薄被底下一点热气,想缩躲回去。而曹二少紧握他手腕,钉死他。少爷最近头发未修,耽下来投一片灰影,他在里面栖身,愈来愈没底气。

    各部门注意:犯罪嫌疑人带小朋友打车去了游乐园。

    司马已经把手机反扣在胸口。他偏过脸,也看着他,说,这他妈是叫早服务。上班了啊,曹总。

    又一晚他们宿醉夹带打炮。司马醒得早。他嗫嚅,翻身,手伸过去,贴在曹二少颊上,又往上一排,抹走了额前乱发。他支起身,眼睛熏红,审视曹二少五官。英俊如常,只有眉头松懈了。这一点,司马其实很少看到。所以他乘着最后一点酒兴,摸了手机来拍他。他确实很帅,前置摄像头里也迷人。可是司马开了闪光。曹二少顿时皱眉,还是闭着眼,半天才回转过来,把骂人的话压下去,夺过司马一只手,气息浊重地吻他掌心。

    司马是没闲心了解他枕边人。他们其实认识了很久很久。在认识彼此之间就隐约知道了彼此在世上的存在。他知道小曹很有钱,性能力不错,一早有了儿子,手机通讯录里有很多漂亮妹妹。他知道小曹牌技很臭,没人提就只会观战。他知道小曹酒量可以,但是还没他行。他知道他们很早就已经认识。他记得他。但是他们的关系让这种认识变得更古怪。他只知道这么多。

    情侣之间分手的理由很多的,不拘于猫砂谁铲狗谁遛水电费谁缴。如果连情侣都够不上的话,由头就更好找了。纵然露水情深也明日天涯怕走散。连他穿几码的鞋都不知道,又怎么好丈量他远走的距离。司马撑脸想,啊,好惨。曹二少从他身后伸手过来,抱好。曹二少嗅了一下他头发。酒店香波好像比一般洗发水好闻。

    嗯?为什么要笑你呢?司马大概抓到重点了。我觉得你说话很流利很清楚很好听啊。

    司马想:这要不是姓曹那厮的儿子我自杀。随后小朋友掸掸裤腿站起来,司马果真看到他胸口姓名,的确不错。司马点点头,心想,你就是叡少了。因为此行奔波劳苦而且心理承重较大,司马终于找到目标的时候甚至想和目标握握手。虽然性别被认错是非常老套的耽美漫画剧情,不过所幸交谈有所进展。司马说,我不是阿姨(叡少一脸失落)——我是阿姨,带把的阿姨(叡少露出笑容)。小叡要不要出来和阿姨玩儿啊。

    和曹二少打第无数次分手炮的那段时间,天气异常燥热,所以也不能怪司马热到头脑发昏开始思考人生。他在高温之下一步步变得嫉世愤俗,看谁都不爽。面人一副和蔼嘴脸,点头称是,实际上心里都舌灿莲花,我操你妈。在他以为自己能操翻整个不平世界的时候,先有人把他操翻。爽过之后,如果空调制冷效果够好,司马就能安分一点。但也不是回回如此。

    好、好的。于是小朋友开心地放下画板,从他的万能兜兜里拿出一把钥匙,踮脚,轻巧地开了侧门。一晃眼,身高还没到司马的胯的小朋友就站在他跟前笑意盈盈地仰脸看他。

    没事。他又稚气地一笑。不像个父亲,情人都不够。他自然而然松开手,就像每一次莫名蹂躏他之后一样。大家情绪都能转好。即便司马在他面前,有半刻的失风败阵,也不必要了。十点退房,让我再睡一会儿。曹二少轻快说,倒回原先位置。可睡意无法汨没他。眉头仍有细痕。司马偷眼看了看手机,又看看他,觉得不大像是同个人了。假睡的两个人,十点之前都没再说一句话。

    有事?司马镇静问。

    追溯司马犯罪缘由、亦即心路历程的时候,一定会查到他爸这里。如果大家一定要同情犯罪嫌疑人,那就一定要怪他爸爸。可惜防爸爸除了是个俊美的老父亲之外,别无所长。说起来,司马还是他们家被打得最少的一个。司马无法推诿了。只能低头接受审讯了。如果实在要问作案诱因,那大概就是,那一天空调太冷造成的身体不协调和漫长白日中突发的苍凉和察觉到自己有可能遭遇真爱而产生的应激性恐慌。

    留个纪念。一个念想。司马说。留着以后卖给小报。

    那个。钥匙。钥匙?

    然后他开始自己笑起来。而司马的肋骨似乎又神秘失踪了,它们如此猖狂,集体离岗的规模比上次还要大。他把拿着手机的手好歹抽出来,他心脏,就直接受到了震颤。他如同空瓮应响,体内构造四处纹裂。这厮干嘛笑成这样。他闭眼了。想找个妥帖姿势拥抱他的年青男人还备有齐全的肋骨,他被两排听话的骨头轧着,同时也感到从并不遥远的远方,什么东西正要弧线滑落,直截撞向他——

    那两根奶糖,司马自己盲选了一只吃掉了,以示无毒。而小朋友始终没舍得吃。司马带他游荡,坐粉色爱情摩天轮,不幸的是司马本人恐高,上到半空开始假装抽泣。叡少似乎一瞬间又露出了成年人般的冷漠表情,但转而还是乖乖抚摸司马后背:阿姨,不、不怕哦。司马牵着孩子走下摩天轮,意志极其薄弱,低头撑住膝盖,冷汗滴到鼻尖。小朋友忧心忡忡:阿、阿姨,没、没事吧?司马直起身,略偏着头,后怕的假性泪水顺着长眼尾迅速淌下。他微笑:阿姨没事。不愧是蝉联司马家假哭大赛十年冠军的司马二。叡少的表情似乎更加凝重了。

    有人乖,有人坏。一个老子的种也会有这么多差别。司马仍然很年青。他喝着药,认真地想以后的事:以后我绝对不会养小孩。

    曹二少说,什么什么上班,我上班,你开玩笑,我整个一他妈废物,不,富二代,还上班。他醒得比以往早太多了,神识昏沉,说话都少有打磨。他好像准备起身,手肘没撑住,全副身家直接撂在司马身上。司马两手交叠说我要被你压吐了。快滚。

    好——(你还真他妈答应啊)可、可是,我、说话……阿姨,会不会、笑我。

    因为我爸在这家幼儿园注资。叡少突然间的冷漠表情似乎说明了一切。

    其实曹二少的儿子很好找。司马起先注意到他,是因为这个小朋友脱离集体,独自一人搞艺术创作。司马从侧门看到他,他搬了一只小画板,蹲在葡萄架底下画画。蜡笔盒和备用画纸都摆在地上。小朋友抬头看藤架参考取色的时候正好看到司马。小朋友惊叫:漂亮阿姨!

    司马想,如果我这样随便搭话就能拐卖成功,也太他妈扯了吧。

    真、真的吗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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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回事。曹二少放下他手,慢慢睁眼,看他。你吵我睡觉。

    时间倒拨一下。司马一身整齐站在幼儿园侧门,口袋里有两根奶糖。他主顾的儿子就在里面玩泥巴。小朋友们的园服真的很不错,胸口的兜兜上都缝了布条,印了名字。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方便拐卖设计的。

    这句话为什么说得这么流利啊。司马几乎要停止思考了。一种奇异的不安攫获他五感。他牵起小朋友的手,拉着就走。

    哦。曹二少说。我还以为你喜欢我。

    真的。司马已经不想管性别的问题了。被他叫妈都没关系,正好拐走都不用人烦。

    不。司马说,杯沿遮住鼻尖,眼光在热气里,居然有一些怜悯。不知是他这尊锁骨菩萨,投给谁的仁慈。他说,我觉得这样很好。

    但曹二少还是在他身上压了好一会儿。司马。曹二少的声音平稳了许多。你刚才拍我照片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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