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赠剑(2/2)
谢雪明看着容玉所执灵剑，瞳仁骤缩。
谢辉的尸体从容玉怀中飘去，遥遥不知要去哪里。
谢雪明心乱如麻，眼睁睁看容玉抱着谢辉，一步一步走向大海。
容玉的思绪开始重新转动。
容玉始终站着，望着谢辉尸体飘走的方向，也望着他与谢辉计划过的未来。
谢雪明往前一步，与容玉对视。
片刻后，谢雪明：“我不可能放开你。”
他缓缓地、僵硬地抬头。
谢雪明望在眼中，一时之间，竟有一种“倘若时间停留于此刻，也许也是不错的结果”的念头。
难道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与自己的儿子殉情？这太荒谬，谢雪明如何肯应？
他妒火熊熊，偏偏容玉又开口，嗓音冷极，说：“我若真想寻死，谢雪明，你觉得你拉不拉得住我？”
容玉说：“放开。”
他只看到，夜色之中，容玉身上，竟然再度爆发起一阵耀眼夺目的灵光。
他的眼睛适应光线时，只见容玉回身。
认真地、安慰地说：“我不痛的。”
容玉等待着、等待着，总觉得眼前的少年还要再和自己说些什么。
那是谢辉的剑。
他喃喃开口。
而容玉依然静立。
容玉又安静，许久，才说：“我只是要把他放进海里。”
他和阿玉错过太多，丢失太多。要说破镜重圆，从前，谢雪明是有这样的执着。他总觉得还有时间，总觉得兜兜转转，自己仍然能与阿玉走到最后。可到了此刻，谢雪明自己也生出几分绝望之感。
他看容玉松开手。
他贪婪地看着容玉的背影。海风吹来，浪涛渐烈，容玉肩膀都要湿透。
先把人带回去，过段时间，再让谢辉“意外身故”。
所以不要哭啦，先生。
这样一来，容玉无法往前。
他听到阿玉的声音，于是抱着容清往前。
谢雪明听到这里，手上一颤。
谢雪明唤道：“阿玉！”
容玉说：“我在。”
谢辉说：“真的……不痛。”
谢雪明这样说。
这是容玉能想到的，最圆满的答案。可是，他又觉得，自己兴许只是在自欺欺人。
期间有昆吾庄弟子往前探查，谢雪明有所察觉，将人挥走。
他抱着谢辉的尸体往前，走向大海。
容玉瞳仁颤动。
待到最后一丝光沉下，谢雪明终于要再开口，说一句“该回去了，阿玉”。
海浪滚来，拍上沙滩。
但他还是看着容玉。
谢雪明蓦地出手，抓住容玉手臂。
原本压抑的、沉闷的哭声逐渐染上更多悲痛。他身体弓起，贴在谢辉身上。少年的身体已经变得冰冷，用再多灵气也还不回他的心跳声。膝下的血液已经要凝固，而这时候，容玉又分辨出了浪声。
他骤然僵住，近乎惶恐地发现，容玉眼里竟然没有一丝光彩。
嗓音竟然比前面还高。
风遮掩了他的声音，谢雪明分辨不出，容玉听到自己这些话否。
琴修手中执剑，看着谢雪明。
这是最后的回光返照。
可是、可是……
如果他要拦住容玉，哪怕容玉已经走到海中，他一样可以将人带回。
他看着少年依然睁着的眼睛，伸手，将谢辉双眼盖上。
“倘若能够容忍，还算什么爱呢？”
容玉不理会。
浪涛卷上容玉衣摆。
他要开口，可容玉看着他，竟然什么都没说，就绕了过去。
容玉想：对，谢辉说过，他家乡有海。
谢雪明挡在容玉面前，心跳不止。
他定定地看着海面。
谢雪明后退半步。
这是一个晴天。蓝天碧海。
但同样的，如果容玉真的想要寻死，那无论他在哪里，都有无数手段。
“……我做错很多，但不能容忍你爱上旁人，非我之过。”
还有更多话。
谢雪明忽有锥心之痛。
他们来到港口，是在晌午。到天色暮去，两人依然停在海中。
谢雪明无法压住心中慌乱。难道自己做错了？——可谢辉带着阿玉离开，他原本就该死！此字与阿玉从前结识的那些人都不同，阿玉与那些人都是逢场作戏，对谢辉，却有几分真情。就凭这几分真情，他就非死不可！
可到底没有等到一个结果。
之后，容玉抱着少年起身。
谢辉看着他。他的眼睛已经失去焦距，无法分辨身前人影。
谢雪明静默。
这句话之后，谢辉再没了其他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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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金轮西落。
如果自己不图一时畅快，而是徐徐图之呢？
他话音一顿，想到许多年前，阿玉站在容清屋门外。
“为何……我今日才懂。”
他想：谢辉……会不会已经回家了？
容玉走得愈远，身形飘飘摇摇。谢雪明跟在后面，死死注视着容玉背影。
他终究松手。
谢雪明咬牙。他心想，一定是因为谢辉从前与容玉有何约定。
琴修侧头，看一眼自己臂上的手。又抬头，看着谢雪明。
谢雪明尽量露出一个笑脸，说：“阿玉，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