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谬事(2/2)

    他堪称循规守矩。到最后，不敢在屋中停留，端着水离开，倒掉、洗干净盆子，就站在院子里。

    他愈这样，谢雪明愈不觉得此人是威胁。

    谢雪明看了容玉一眼，见容玉望着那盆水，动也不动。

    ——他原先也没什么“意愿”。

    他听到了外间的脚步声。是少庄主又过来，带着早饭。热腾腾的，都是少夫人惯爱的口味。这般上心，想来，少夫人要不了多少时候，就要原谅他……

    他失魂落魄地看着容玉，想要追问，但又惧于谢雪明，不敢上前。

    谢雪明叹口气，说：“邱辛。”

    如果谢雪明迟一点回来，那容玉或许的确能将邱辛彻底策反，让邱辛帮他瞒天过海。

    少年面色惨白，站在外面。盛了热水的盆子落在地上，滚到一圈，水洒了一地。

    谢雪明叹口气，回昆吾庄，处理堆积的事物。

    但到现在，谢雪明突然归来，邱辛这样子，往后，不仅无益于逃离之事，甚至连床上的“用处”都没有。容玉想到，便颇为心烦。

    至于邱辛的意愿，就并不在两人的考虑范围之内。

    学堂之中，有留宿于此的学生们合请的厨子，负责一日三餐。

    转眼，又要到年节。

    是凛冽的剑风，扶起木盆。原先的水已经渗入土地之中，但井边多出一点动静。而后，又有炊烟冒起。不消片刻，再有热水过来，稳稳当当，落在房中。

    他这样离去，自此改名换姓，再无音讯。

    谢雪明也不生气，至少看起来是这样。他原先也没指望容玉能和自己相对而坐，吃一顿早饭。如今过来，想要表明态度的意味更多。

    话音里也有了厌烦的意思。

    院子里吹起了风。

    容玉看着，侧头，对谢雪明说：“把他调走吧。”

    他手上还算稳。毕竟是剑修，总不能连最基础的功夫都没有。但往日到了擦身时，邱辛总要有点心猿意马，容玉也会半推半就。很多时候，水会放凉。这样的事情多了，邱辛就会额外在炊房里多备半锅水，自己人离开了，锅子依然在烧，只是柴火轻些，不至于把锅烧干。

    容玉倒是皱眉，显得不高兴。

    再说邱辛。

    往后上课。谢雪明看了会儿，心里情绪庞杂。他想要把容玉直接带走，带回昆吾庄。容玉带着他的花印，他们是夫妻，可以做许多事。他可以让阿玉有一个孩子，甚至不止一个。阿玉的肚腹会胀起来，会有很多动人的反应。

    容玉没说话。

    邱辛一个激灵，回神。

    “不，”邱辛说，“我还是……还是走吧。”

    容玉不在乎旁边的谢雪明，只当他不存在。

    这让邱辛觉得难过。

    有的，不过是一点见色起意，还要混杂着逃避懦弱。

    邱辛面色惨白，只听谢雪明笑了两声，摇摇头。

    他这样，邱辛的眼睛稍稍亮一点，觉得容玉此前那话，是否是有意要惹谢雪明生气。这样一想，心里又有酸楚，可至少如此一来，容玉对自己也不是全然不在乎。

    邱辛茫然地去了。

    到第二日，少夫人起身。

    谢雪明笑一笑，温和说：“我不会杀他。阿玉，我有过许多人，我知错，也知道，我不能由此说你什么。你如今不想要我，想要其他人，”他到底停顿一下，眼神有一刻狰狞，可最终还是撑出一张清朗面孔，“我不能在意，对否？”

    念头到这里，心头便是有再烈的火，都熄了下去。

    容玉便在这里吃了早饭。

    容玉只好问得再清楚一点：“你还敢再和我睡吗？”

    但他又想到那一日，他从沅江旁边带回容玉，容玉始终拒绝他。他怒从心起，想要强迫阿玉。这时候，容玉身上，没有一点反应。

    可到最后，他仍然不敢越雷池半步。

    哪怕这个男人有过无数美妾，哪怕邱辛自己也觉得谢雪明辜负过容玉。但他将心比心，不觉得谢雪明愿意再见到自己。

    今日不同。

    他没有说谎话。谢雪明的确不打算对邱辛做什么。

    谢雪明听了，笑一笑，很无所谓地答应：“好。”

    干脆眼不见为净。

    容玉看他，过了会儿，才说：“好。”

    他走之后，谢雪明问：“你觉得我要杀他？”

    而容玉的屋子，那扇曾经对他敞开的门，这会儿闭合着。

    谢雪明几乎就要这么做了。

    邱辛打了个冷颤，说：“师、师兄！”

    容玉说：“邱辛？”

    谢雪明仍然想说什么，但他们已经到了学堂之外。

    过了会儿，容玉才淡淡道：“希望谢少庄主说话算话。”

    这时候，谢雪明已经离开了。

    他心情仍然不妙，但到此刻，竟然生出几分荒谬的痛快感。舍不得对阿玉出手，那让邱辛多一点苦痛，也是应当的。

    果然，两个月后，谢雪明接到消息，说邱辛并未去到他要对方去的地方，竟是直接逃了。

    谢雪明似笑非笑，“伺候你师嫂擦身。”

    可容玉开口时，却说：“怎么连一盆水都端并不好？”

    是邱辛。

    邱辛在外面立了一夜，听到屋子里的动静，还是往前，如寻常一样伺候。

    时间前推两个月，邱辛心事重重地离开昆吾庄范围。

    此番出来，明面上讲，实则是领受了师门任务。可邱辛左思右想，总觉得，自己是否该直接离去。如若不然，他要回去交付任务，岂不是还要面对少庄主？

    一个男人，对着睡过自己妻子的人，能是什么心情？

    此刻，他好整以暇地看旁边的少年。

    邱辛张了张口，无言相对。

    到如今，容玉从谢雪明的话音里察觉了什么。他沉吟，又说：“倘若你还想留在这里，也并非不可。”

    邱辛身子一颤。

    谢辉坐上马车，紧张兮兮地，再度赶赴昆吾庄。

    谢雪明看着床榻边的两人，见到容玉胸腹间的痕迹。邱辛此前没轻没重，到这会儿，却又胆战心惊。他不明白少庄主和少夫人之间在搞什么名堂，但唯一确定的是，容玉似乎真的并不在意自己。

    谢雪明不意外，不在意，应了一声，就又转身去炊房，打算和往常一样下厨，看今日，容玉愿不愿意稍稍赏脸，和他多说两句话。

    左右不过是一个懦弱的小儿罢了，阿玉都看不上他，谢雪明又何必和他计较。

    邱辛就这样离开了。

    邱辛没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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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雪明捏碎了一个茶杯。

    容玉说：“你还想在这边待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