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邱辛(2/2)
可毕竟不是的。
容玉说：“我去和你们那边的人说，也莫要为难你了。一个剑修，整日跟着我，连修行都耽搁。”
如果他能更果决一些，承认少庄主真的做错，不该将少夫人困在此处。
书本身就算得上珍重，那位大儒的批注更是价值千金。
那就无需在意了。
容玉沉默片刻。
谢辉听了，眨一眨眼睛，说：“可他们都不是先生。”
邱辛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他不知道，自己该给出怎样的答案。
但谢辉说：“先生，我要回去了。”
谢辉认真说：“我回去之后问了人，知道那日先生问我的话是出自其中文章。我便要人回去，将此书取来，想要献给先生。”
容玉听了这话，静一静，只说：“不用。”
容玉：“……”
等容玉抬头，谢辉问他：“那我明年来这里，还能见到先生吗？”
邱辛沉默。
邱辛一惊，连忙要藏起身形。他半蹲在树上，不住心跳，回忆自己方才有无出差错，让容玉发现自己的踪迹。正思索间，却见容玉往自己这边走来。
二郎大多时候都在昆吾庄里，有仆从陪他玩儿。倒是谢辉，小小年纪，也无人管束他，竟然真的能坚持每天晨起、下山上课，连功课也做得十分认真。
或者干脆与从前一样，觉得少夫人不知天高地厚，那他都会轻松许多。
邱辛有所察觉，心底的所有矛盾痛苦又开始升腾。
只是当时年少，读过之后便放下，未曾多看。
怀着这样矛盾的心情，冬天逐渐过去。
谢辉听了这话，嘴巴微微撅起一点。
他看少夫人给一堂孩子讲课，看少夫人对大少爷也能温言相对。只是在旁人提起少庄主的时候，少夫人的神色还是淡淡的，像是全然不愿意听到少庄主的消息。
容玉看他，抬着头，长发披散到脑后。
谢辉却坚持似的摇头，把原先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原来他拿着一本书。
邱辛终于开口：“没有耽搁。”
谢辉道完别，便离开了。
邱辛又一次这样庆幸。
邱辛：“……酒？”
容玉这才记起，对啊，已经是这个时候。
容玉看他，回答：“明年的事，还是明年再说吧。”
邱辛屏息静气。
容玉眉尖拢起一些。
但谢辉顶着一张稚嫩面孔，容玉听了，实在没法去想太多。他最后仍说“随意”，心里的念头则是，等到明年此时，谢辉多半早早忘了今日的话。
“行了，”容玉说，“你还要躲多久？”
而后，恰好看到容玉抱着书，从学堂出来。
他年纪尚少，但已经和容玉一般高了。
邱辛面色微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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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若不是个四岁的孩子，容玉恐怕会多想。
邱辛已经对于“大少爷年少聪颖”这件事麻木，未有多想。
他无力阻止，只能沉浸在此刻的心情之中。割裂、痛苦。但他又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痛苦，恐怕不及少夫人万一。
他尚在家时，曾经读过。
容玉看他片刻，说：“躲了这样久，莫非是终于后悔了？”
这样的神色，落在容玉眼中，容玉的神色淡了下去。
邱辛心想，这也……
谢辉又羞赧似的笑了下，说：“我那日去先生家中，实在唐突。这两个月，我便在想，要如何道歉。”
邱辛自我安慰：此处枝繁叶茂，少夫人也不一定……
邱辛心下矛盾，又想去找其他人换班。
二月末，谢雪明依然没有回来，谢辉和二郎却要离开了。
容玉看着，摇了摇头。
他说：“哦？我不信。”
到二月末，这日学堂下课，谢辉来寻他。
谢辉的离开，对于书院里大多孩子来说，其实算是一件轻松的事。
容玉思索片刻 ，“莫要太烈的，寻常就好。”
容玉觉得荒谬，自己怎么会觉得这孩子听懂了自己的言下之意？
——明年此时，他兴许已经不在这里。
邱辛心想，你信与不信，原先也和我没有干系。
容玉看了，一怔，知晓这是原先藏于落霞庄之中的一本《孔子家语》，上面还有前朝大儒的批注。
谢辉抬头看他，头扬得极高，看起来有些辛苦。但小孩儿还是显得稳重，对容玉说：“那明年年节之后，我还要来当先生的学生。”
但在这一夜，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邱辛却仿若听到容玉笑吟吟问自己：哦？你想成为他吗？你倒是没有兄长，这样看来，是打算在你家幼弟婚前，就和幼弟的妻子滚到一处……
容玉起先一怔，觉得自己该贯彻此前所想，不去理会。
邱辛因此松了口气。
邱辛看他出门。小小的个子，有模有样的背着书袋。起先笑眯眯的，但走到一半，又停下来，踢一踢地上尘土。隐隐约约，邱辛听到一点嘀咕声，好像是：“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唉！”
他清醒又清晰的知道，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
黄昏的光线落在他的面孔上，容玉的眼睛呈现出一点浅浅的金色。
他已经陷在为难之中许久，好在少夫人并不理他。
邱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容玉“嗤”地笑了下，说：“尚不如一个孩子。”
这些孩子记挂的事，倒是与邱辛无关。
他见容玉在自己这棵树下停下，抬头，看着自己。
他从谢辉手中抽走了书，低头翻看。在这期间，小孩儿的视线落在青年面上，似在分辨什么。
这一次，旁人无语，问他是否要逃避差事。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弯起，仿佛高兴，说：“这样啊，那就明年再说吧！”
谢辉比他们所有人都小，偏偏又比所有人都勤勉。有他在，其他孩子便仿若被鞭策。但没了他，就此松懈，也不是好事。
容玉说：“你还不下来吗？”
念头冒出来，邱辛一个激灵。
他说：“你爹爹会给你请更好的老师。”
不知不觉之间，容玉到底花了更多心思在谢辉身上。
这一回，少夫人仿若并不愿意理会他。
这样的时候，容玉说：“你去给我买一壶酒。”
无可指摘吧。
邱辛摸了摸鼻子，跳下去，落在地上。
但往后，谢辉又笑起来。
但他又想：可少庄主……少庄主是不一样的啊。
邱辛自然不敢说“是”，只好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再去容玉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