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大火(2/2)
他进屋去看，见到梅寄江留在案上的信。
这边动静这么大，没道理梅寄江不曾察觉。
容玉却说：“不了，还是我去。”
这片刻时间，兴许就是转机。
想到这里，容玉咬牙，脚下步子重新加快。
他脚下踌躇，觉得命运可怖。
但与对夫人的忧心相比，这点伤痛，又算不得什么。
容玉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不妙。
容玉说：“我与你同去。”
这泛着微光的圆球大约有半丈高、半丈宽，恰好能藏下两个垂髫孩童。
等离开正厅，将烈火抛在身后，容玉喘了口气，总算有空余问：“老爷，夫人如今在何处？”
不出所料，无人应声。
但火焰灼灼，烟雾滚滚，到底并不好受。
容玉将一群人带到院子里，弹琴让两个小孩儿出来。
容玉吩咐：“你们待在其中，莫要乱动。若有敌袭，这法阵，可暂时保你们无忧。”
梅寄江收起灵剑，问容玉：“容道友，我听了你的琴音，便往回赶来——此处发生何事？为何院中有光火？”
容玉短暂地想：如果我此时离去，迈入山林……
梅寄江说：“自当如此！”
大郎牵着弟弟的手，紧张地直咽唾沫。二郎嘴巴咧起一点，信任地看着容玉，再望一眼正厅方向，到底泄露出一丝忧虑。
容玉说：“我将他们安置在安全地方。”
容玉说：“老爷说了，匪徒足有十数之数。你若独有一人，定无从应对。”
火焰烧灼的噼啪爆裂声不时传来，容玉说：“孙老爷，咱们先走！”
声音落下，他静候一息。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梅寄江其实已经离开了。
“唔唔！！！”
容玉来到梅寄江住了数月的院子中，喊一句：“梅道友！”
有护体灵气保护，容玉不会被火烧到。
腊月天寒，墨迹已经干了，但旁边砚台上结了一层很薄的冰。从这层冰判断，梅郎离开不远。
至于几个丫鬟、夫人，却不见踪迹。
他心跳很快，说：“我去寻他。”
父子三人用一样期待的目光看容玉，听容玉道：“我是琴修，不能御敌，但梅道友是剑修，他若在，便能将夫人追回！”
琴声传至梅寄江耳中。
梅寄江一怔。
他回头去看，见梅寄江立在自己身后，而月色洒在梅郎肩头。
容玉毅然决然地回身，往正厅方向去。
容玉眸色微亮，循着声音往前。他先看到几个被捆住，衣角已经被火焰撩到的小厮，而后就是被捆在座椅上、惊恐不已的孙老爷。
这首曲子于梅寄江而言总有特殊。梅郎若能听到，会明白容玉是什么意思。
容玉急急将几人救下。等手上的绳子松开后，孙老爷一把扯掉堵在嘴巴里的布块，抓住容玉的手，急急问：“大郎二郎何在？！”
这的确是江湖人的行事风格。
他或许可以逃脱命运，但往后一生，都要待在新的囚笼。
孙老爷说：“可是……”
说着，孙老爷懊恼不已。
孙老爷叫了声：“容先生？容先生！”
如果梅寄江真的走了，下人们只会莫可奈何。但容玉自忖，自己兴许能有办法。
容玉知道他心怀忧虑。
到这时候，孙老爷终于发现，自己手臂上有一大块烧灼痕迹。
他在这一刻忽然明白，对啊，如果容玉欲撒手不管，那何必弹琴唤他回来？
容玉强迫自己冷静。
容玉来不及看信上内容，先抬手，去摸纸上的墨迹。
容玉想到自己此前与梅寄江的对话，想到梅寄江问出的问题。
他背脊挺直。无人知道，再孙老爷说出“弯刀”二字之时，容玉有种被命运压垮的感觉。
夫人待他温柔尊重，愿意在他最危难无助时留他在此落脚。哪怕其中多半是看在谢庄主、青娘子的面子上，容玉也必须承认，这的确是一份大恩。
他步履匆匆，拐进偏僻角落。
容玉看了片刻 ，心跳一点点稳下来。
一曲终时，容玉听到背后的风声。
孙老爷神色一松，但转念，想到被掳走的妻子，面上又有焦灼。
他再问孙老爷，那掠走夫人、丫鬟们的人面貌如何。孙老爷表情依然糟糕，艰难回忆一番，说：“那人，似乎用着两把弯刀……哟，痛！”
容玉说：“我到底是琴修。”
到了无人看见的地方，容玉的脚步逐渐缓慢下来。每走一步，都像是主动走向泥沼所在。
早知如此，此前便不该讲究来、讲就去。如果让梅寄江一同来吃这顿年夜饭，原先也不会有这等苦楚。
再者说，若非夫人劝着老爷，他也不可能成为大郎二郎的先生。往后日子，都不知如何过。
孙老爷喃喃说：“好，好。”
而是自己终于可以主动选择。
容玉心里其实有些猜测。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他拨弄琴弦，一阵流光从容玉的本命灵琴上溢出，照亮周边。
容玉回神，勉强说：“我先待老爷你去见大郎二郎。”
但梅寄江反倒踟蹰，说：“容道友，你——”
自己想要离开，可却似逃之不得。
圆球没入水中。
到底要前去一查。
容玉离开了。
孙老爷瑟瑟然地看着容玉。
容玉艰难进入正厅之中，四下都被火烧得变了模样。他心急如焚，喊：“孙老爷！夫人！你们在哪里？”
容玉深呼吸，说：“你们且在这里等候。”
在自己想要避开水匪之事之时，对面主动找来。
容玉看他，问：“你要前去追那水匪否？”
在场诸人之中，只有他一个修士。他若倒下，其他人又能如何？！
容玉站起身，灵琴随着他的动作消失，重新化作万千莹光，涌入容玉身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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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下，弹琴。
孙老爷回神：“走，走！”
浓烟与火光之后，传来些许声响。
“唔——”
他面有焦灼，却无损于如玉风度。
他看容玉，见容玉怔然不动。
容玉打起精神，往前行去。
或许这并非命运。
孙老爷急急道：“那便速速去请梅郎。”
孙老爷又怕又惊，说：“让下人去便好。”
容玉冷静回答，说了孙老爷提到的弯刀，也说了夫人与诸多丫鬟被掳走。
但他又想，自己必须撑住。
背后有火光，身前却还是僻静处。
梅寄江只当他要阻止自己，便道：“那也要应对过再说！”
他再废物，再不顶用，也能护住梅寄江片刻。
孙老爷表情难看，说：“夫人，还有腊梅春竹她们，都被那帮匪徒带走。”
梅寄江面色凝重。
父子相见，抱头痛哭，两个小孩儿再问起阿娘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