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欲望(2/2)
容玉自忖自制力有限，此前谢雪明长久在外，加上一个尚未沦陷的白琅在身边，他才能有如今这一刻清醒。
这样一来，容玉略有安心，知道自己误打误撞，化解了谢雪明的额外念头，才换来这番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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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雪明能放心让阿兄和容褚每隔半月便来往于两庄之间，到了自己这里，不过是将路程拉长一些。
这会儿，此人慢悠悠地说起行路之难，恐怕另有目的。
谢雪明没有跟来。
他打了个呵欠，说自己困了，又回到马车里。
原先很难，但看天边朝霞升起，霞光落在城镇屋檐之上。远远望去，已经能见到晨起的人影。
容玉强迫自己去想其他事情。
霞色弥漫，灿若锦绣。
谢雪明其人，实在太过可怕。
容玉心想：有何不放心？
他从前虽身在落霞庄，只知修琴，再不知其他。
天地辽阔。
一定还忽略了什么，一定还有什么没有想到。
他反复斟酌。
只是行路问题仍然摆在眼前。
两人坐在马车边上。身侧仍是山路，往下有城镇，正是容玉从落霞庄嫁来时，落脚过一夜的地方。
他心思转起，有些明白：这等大事，一定不止谢雪明一人出手。
望着这样的场面，容玉心中其他心思都逐渐淡下。
马车里有暖炉，有容清静心备下的糕饼点心。
而他这般神色，落在谢雪明眼中，看得谢雪明叹口气，说：“我原先忘了一句。虽说如此，可早些去、晚些去，都算无妨。”
只是好歹读过一些书，看过一些话本。
受邀之人多半若过江之鲫，另带一些自发前去历练的修士、乃至寻常江湖侠客。
谢雪明如今表现出的所有温柔客气，都像是一种假象，包裹着他的真实用意。
不知今夕何夕，只晓得眼前风月。
各样心思转了一圈，容玉侧头看谢雪明，见谢雪明靠在马车上，腰间挎剑，眉目风流，眼里都有脉脉情意。如今正看自己，与自己目光相对之后，谢雪明笑一笑，霞光照着他俊朗面孔，而谢雪明柔声说：“不错，正当如此。”
他会变成和蒋慕、容褚一样，只知道求欢的怪物。
他虽无武力，但也算可以自保。自己“落霞庄庄主幼弟”、“昆吾庄庄主‘妻子’”的名号，在江湖上，尚算有用。
昆吾庄在北，南江在南，两边相隔千里。若是凡人行路，得走三月有余。
如今谢雪明只说“亲一下”，但容玉很清楚，他但凡和谢雪明再有接触，就有再度沦陷的风险。
容玉一怔，眼睛缓缓眨动。
这样一想，往前十数年人生，都有些白活的意味。
锦绣之下是险途，但难道要就此止步吗？
饶是如此，与白琅被阿兄撞见的那天晚上，谢雪明当着阿兄和白琅的面，摸上他脚踝，再稍稍动一下他……
这样的环境下，他要和谢雪明单独相处短则一月，多则更久。
容玉瞥谢雪明一眼，到底静心询问：“那你我要如何前去？仍乘马车吗？”
无论是他有办法速速赶路，还是南江之事实则并不打紧。
所以他不理会谢雪明的话。
如今路上，只有他和谢雪明两人。
他知道世上三江十二川，知道东南西北皆有高山，知道东海，亦知西原。但这些东西，对容玉来说只是一个粗浅的概念，并不能与现实联系在一处。
可毕竟不是。
谢雪明看他这样，叹一声，并不勉强。
容玉想着这些，强迫自己收敛目光。
容玉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
他暗暗警醒，反复默念：不可掉以轻心。
容玉安静一会儿，浑身发毛。
会发生什么，尚未可知。
行走江湖，历经红尘，不改初心。
容玉看他一会儿，斟酌道：“不如你先赶去？总归……我哪怕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但容玉见谢雪明眉目含笑，心中明白，想来谢雪明并不心急。
谢雪明去了，算锦上添花。但即便不去，也不会让情况惨淡。
他从未坐过船。
容玉浑身发冷，在某一刻，福至心灵。
若非前面阿兄与白琅带给自己的刺激实在太大，容玉心知肚明，自己坚持不了多久，就要沉浸其中。
谢雪明却说：“阿玉，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南下？”
他不觉得自己猜对谢雪明的想法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非也，”谢雪明仿佛看出容玉的心思，笑吟吟道：“南江每逢闰年，就有妖兽之乱，这的确是要紧事。”
结合当初来昆吾庄时一路所见，容玉心里缓缓浮出一个念头，说：“我仿佛听人说起，往东赶两天路，便能到沅江。沅江由北往南，若乘船而下——”
待到了渡口，上船之后，一样只有他和谢雪明，至多加上凡人渔夫。
容玉说着说着，有些痴了。
——当然不。
容玉泡了茶，吃过一些，填饱肚子，魂不守舍。
谢雪明单独走这一程，可以御剑飞行。如此一来，便能在一个月内赶到。
然而加上容玉，行程便要被额外拖上许久。
他在脑海中勾勒天下图景，然后怅然发觉，自己虽知山河走势，但过往只看舆图，这让他对此的了解实则太过有限。
容玉被激得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
谢雪明看他，笑一笑，说：“阿玉，你亲我一下，我便告诉你。”
容玉此前被养在落霞庄，不知天下事。如今成了昆吾庄“主母”，每日所见依然是庄内长廊曲洞，美人哦吟。到谢雪明为他分说这些，容玉才知道，此番出行，自己竟然算是个“拖累”。
总归是件危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