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庄生梦（二）(1/2)
一切发生变化正是在大胜叱罗部之后。
齐绍的镇北军得了异族人送来的金银与战马，又有岱钦率麾下乌洛兰骑兵倾力协作抗敌，本该屈辱的和亲也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意味。
军中盛传那乌洛兰单于仰慕将军已久，方才借此机会自荐枕席，可见镇北将军之神威。
且听闻那异族单于金发白肤、高鼻深目，貌美非常，除了是个男子，简直是不可多得的艳福。
将士们莫名士气高涨，反击战打得甚是顺利，叱罗王败亡于玉门关，岱钦俘虏他的残部，贺希格恩威并施，归化叱罗族人，又将乌洛兰部壮大不少。
镇北军仍守在关内，齐绍则同岱钦等人回了王庭。
草原上秋高气爽，王庭中早已备好迎接凯旋战士的盛宴，族人有条不紊地分工忙碌着，广场上搭起高耸的祭台，营地内所有毡帐皆装饰一新，飘扬的五色彩幡处处可见。
齐绍上一回见这样隆重的庆典，还是他和岱钦大婚。
平日里都同凶残的叱罗敌军打交道，头一次见到那么多热情和善的北狄平民，齐绍还有些恍惚。
他还记得那日自己一到王庭，刚下马，还未歇口气便被人群簇拥着献上雪白的绸带，容貌殊丽的异族男女围着他且歌且舞，更有奔放的狄族少女凑上前来，踮着脚尖为他戴上花环。
齐绍哪见过这阵仗，当场闹了个大红脸，幸而岱钦及时出现。
众人让开道路，犹如分波劈浪，一身华服的异族王者朝他徐步行来，齐绍对上那双深邃的灰蓝眼眸，心里忽的一跳。
而后他便被迎入帐中，换上狄人的白色婚服，被岱钦一路牵着手一同登上高台，在大巫的主持下祭拜过天神、立下盟誓与岱钦结为夫妻。
单于大喜，族中欢饮达旦，热闹非凡，齐绍却坐在王帐中忐忑不已。
他正愁不知该如何面对岱钦，对方干脆一夜都没回王帐，早晨从大巫的帐篷里出来，径直又进了议事的大帐。
岱钦遣人来请齐绍过去，特意带他见过自己的兄弟和两个儿子，还有一众乌洛兰的贵族臣子，随后便同他对着沙盘商讨起用兵计策来，只字未提昨日的婚事。
齐绍至今想起仍觉得万分庆幸，乌洛兰部兵强马壮，又与诸国通商，富有无比，这样的部族若是敌非友，大夏恐怕当真岌岌可危。
这日他们得胜归来，王庭中的热闹亦持续到了深夜。
狄人最敬英雄，齐绍在战场上的骁勇不输岱钦，得了不少人钦佩，宴席上人人都想要敬他喝酒，他若推拒难免扫兴，便都一一接了。
金质海碗盛装的烈酒不知灌下去多少，齐绍脸上已浮起绯红，原本英俊周正的面容带了几分醉意，竟有些撩人心弦。
岱钦坐在他身旁，单手支着下巴，一面饮酒，一面眯着眼睛望向齐绍的侧脸，眼底似有笑意。
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宴席上的贵族与大臣们忽然纷纷起身下到场中，围着篝火跳舞取乐。
异族不拘男女大防，起舞的人群中有男有女，那舞也并不复杂，只消随着歌声与鼓点动作，或是举手踏步，或是张臂躬身，左右旋转、大开大合，别有一番潇洒与野性的壮美。
岱钦在上首看得兴起，拉着齐绍也混入欢腾的人群之中，与族人同乐。
齐绍正喝得脚下发飘，酒气上涌，脑海里那些中原礼节都暂且被抛到了一边。
就连岱钦紧紧牵着他的手，他也未觉得有异，还反手回握住了男人温热的手掌，笨拙地跟着众人的节奏摆手晃动。
不知不觉间，他已与岱钦十指相扣，周遭都是牵着手围成一圈的男女老少，欢声笑语不断，齐绍被那种热烈的氛围感染，脸上也露出孩子气的笑容。
他不经意转头看向岱钦，正撞上男人专注的目光，那双清澈的蓝眼睛里映出他的影子，异族人深刻的五官锋利俊美，侵略性十足，此时却莫名柔和下来，眼底似带了浓浓的情意。
齐绍一个分神，竟不小心自己绊到了自己，膝盖一弯便差点摔倒。
好在岱钦眼疾手快，不仅一把拉起他来，还顺手借力将他带进了怀里。
齐绍猝不及防地扑进男人的怀抱中，脸正埋在对方大敞着衣襟的胸膛上，那两块结实的肌肉饱满而富有弹性，皮肤温热的触感和其下鼓动的心跳都近在咫尺，齐绍愣了一瞬，随即脸色涨得通红。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推开岱钦、自己站好，手一伸却恰好撑在对方胸口，掌心贴着男人的胸肌，将二人的姿势变得更加暧昧。
他正进退两难，岱钦忽而展颜一笑。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齐绍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骤然低头吻上自己双唇的岱钦。
两人高挺的鼻梁错开，鼻尖蹭在对方柔软的脸颊上，灼热的呼吸相缠，隔着极近的距离四目相对。
“闭眼。”岱钦低声道。
齐绍下意识地依言闭上双眼，随后男人火热的唇舌便重新贴了上来。
那柔韧的舌叶裹挟着塞外烈酒的馥郁香气，不容拒绝地撬开他的齿关，勾住他的舌头搅弄纠缠，在他的口腔中肆意扫荡吸吮，吮吻得啧啧有声，似要将他拆吃入腹般热切激烈。
“唔……”齐绍从未与人接过吻，毫无招架之力，被亲得喘不过气，难耐地闷哼出声，岱钦方才放开了他。
舌尖被吮得发麻，唇瓣也被舔舐得湿润泛红，齐绍迟钝的思绪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岱钦打横抱起。
岱钦分开簇拥的人群，大步走向王帐，广场上篝火旁欢庆的族人目送单于抱着大阏氏离开，善意的哄笑将宴饮推向另一个高潮。
呼其图与苏赫今日难得没有打架，正同一帮贵族少年凑做堆，喝酒划拳，摔打在一处玩角抵玩得兴奋，没有注意到父王与小妈的动静。
一直默默饮酒的贺希格却紧随二人之后悄然离了场，他跟进王帐中时，齐绍刚被岱钦放到榻上。
齐绍的视线被岱钦挡着，由紧张得浑身僵硬，眼神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并未发觉帐中又进来了第三个人。
岱钦是知道贺希格就在身后的，面上却也没有露出任何异常的神情。
他们是亲兄弟，连喜好也那样相似，所以他与自己这个王弟早有过约定，要一起将那转世的神鹰留下来，留在乌洛兰部，同他们在一起一生一世。
齐绍还对此无知无觉，他仰躺在兽皮毯上，胸腔中心跳有如擂鼓，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湿润的黑眸怔怔地望着撑在他上方的岱钦。
男人灰蓝的眼眸中满溢着直白的情欲与恋慕，半硬的性器将衣袍顶起一个弧度，但令齐绍吃惊的却并非岱钦的反应，而是他自己的。
他被岱钦捧着脸含住舌尖亲吻，又被对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横抱回帐篷里，本该感到万分羞耻，可他心底里却从不曾真正生出反抗之意，甚至隐隐悸动，下身同对方一样起了欲念。
空气仿佛都变得灼热起来，齐绍脸上发烫，岱钦已用膝盖顶开他的双腿，跻身他的腿间，低头凝视着他的眼睛问：“承煜，你愿意么？”
岱钦的汉话学得很好，几乎听不出什么异族人的口音，只是声线比一般夏人更加醇厚低沉，便更显得磁性悦耳，听得齐绍耳根一阵酥麻，拒绝的话堵在嗓子眼里，根本吐不出来。
大抵他也并不想拒绝，齐绍胡乱地想着，自己与岱钦早已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他不讨厌对方，甚至还有几分欣赏和……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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