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我送你回去。(2/2)

    我吓了一跳，忙握了他手，挡在他身前，道：“……你少说两句罢！”又赶紧将入库的名录搬到自己面前，想尽快替他了账。偏偏又不记得一品红花在哪一页，将一本册子从头翻到尾，头上都几乎要冒出汗来。

    我忙打圆场道：“说来也巧，几位老堂主正在里面喝茶。既如此，不妨先容我将这一袋物事送进去，让老堂主品鉴之后，再……再行入库。”

    几名嘉禾堂弟子窃语一番，并无异议。我将那袋子送入库房，与诸位老者看时，一桌人竟都十分感慨，将阅了一半的《天华宝录》扔开不提，反谈起自己年轻时不知天高地厚，擅闯东海、西洲秘境，不知做了多少荒唐之极的梦。又云两地相隔万里，却都有皆空石的传说，不知孰真孰假。又笑骂这皆空石身为绝世灵物，有通天之力，却不肯老老实实待在秘境里，反而行踪不定，处处留下碎片，实在难以捉摸。

    我忙依言翻到，提起笔来，替他录入。只听符冠英忽道：“你好笨啊。”

    萧越道：“嗯，我送你回去。”

    众人听了，都啧啧称奇。先前那名取笑我与萧越的老人晃了晃稀疏的白发，叹道：“这便是天下的有情人了！生生世世，拼尽千劫万苦，那也是要在一起的。”

    此时正月将尽，天气严寒，月色浅淡，山道两旁积雪未化。我与萧越并肩而行，一路闲谈，不知不觉到了那红枫树下。我问及那《天华宝录》，萧越应道：“皆已编排完了。对了，狄老堂主还大手一挥，叫我去他洞府领一样宝物，说是名列《天华宝录》之首的极品，恰逢时机成熟，借给我们欣赏几天。明天你再来时，便能看到了。”

    我抬头与他对视，只觉一阵依依难舍之情几乎冲破心脏，竟希望时间就此停住。

    萧越低头望着我，含笑道：“我石头是化不了了。不过日后美梦之中，一定会有你刚才的样子。”

    符冠英沉默不语，只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头发上一垂一荡的带子。那还是我早先沏茶时，唯恐扫入茶汤中不敬，从袖中取了萧越送我的那条锦带，匆匆忙忙绑起来的。见他紧盯不放，拿起来瞧了一瞧，问道：“怎么了？”

    符冠英垂目道：“天生万物，逆天而动，总要付出点代价的。”

    萧越停在我身后，颀长身影立在原地，久久凝视着我。许久，才从山道中央向我走来，问道：“你喜不喜欢？”

    符冠英眼角都未向他一瞥，只淡漠道：“事在人为。”

    我见他佩剑空空，并不见我送他的那条剑穗，顺口问道：“那穗子呢？”

    我与他原本靠得极近，衣袖不时碰在一起。闻言脸上一阵燥热，低声道：“……你没告诉他么？”

    符冠英道：“这是皆空石碎片，有残余造化之力，可重锻根骨，再塑性灵。”

    我难以置信地踏入其间，只见脚边如五色星芒闪动，于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衣袍下摆高高提了起来，向闪光的尽头奔去。

    萧越深黑的瞳孔一动，故意凑近我，问道：“告诉他什么？”

    我目送他背影离去，竟有松了口气之感。每次与这位符师弟相处，总觉他目光凉丝丝的，注视我的时候又分外长久，实在令人有些不适。其时天色已黑，回库房时，只见人去楼空，徒留桌上几杯冷茶。我一时竟有些不舍，怅然道：“老堂主们……都回去了么？”

    萧越含笑看我道：“就是说你是我相好的那位了。”

    我只当他又在使坏，忙往前逃了几步，道：“说我……我不是……”

    只见一个秀丽的身影情不自禁地抢上几步，却是周令。只见他死死盯着符冠英，颤声道：“……世上真有让人重锻根骨之物？”

    符冠英脚步一顿，道：“炼了。”

    我谢过众人，回到堂前，绞尽了脑汁，才朝双方道：“老堂主说，这泥土中确是皆空石无疑。只是……灵性重生，本属造化之奇，堂中弟子辨认不出，也……也属平常。如今这些红花就按一品火性入库，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我也忍不住一笑，道：“什么好人？你们又来笑我。”将茶具一一收拾妥当，见天色已暗，遂小声道：“大师兄，我先回去了。”

    一旁嘉禾堂弟子听见奇闻，一时议论纷纷。阮组长摸着后脑勺，迟疑道：“这灵质更迭之事，从前也曾听说。只是……”

    符冠英摇了摇头，将地上空口袋提起，转身欲走。

    只见眼前一阵阴影压来，符冠英已来到我面前，开口道：“一百四十二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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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了这句话，便不再多言。我还琢磨了好一刻，才恍然道：“所以这些红花本属地性，全赖这……皆空石之功，化为罕有。”忽见那花瓣边缘已有些枯萎，不由奇道：“怎地这花……好像要凋落了？”

    我越听越奇，忍不住将异梦天女之言相告，又结结巴巴道：“若弟子猜想不错，这两处秘境之中，便是被她怒而镇压的美梦、噩梦两位神君了。如今天女也已……过世，两位神君虽然神魂俱灭，却都在殒身之地留下这皆空石，如今四处奔走，许是心有不甘，终想一见。”

    萧越道：“都回去了。”说着，不由一笑，道：“老堂主们都对你赞不绝口，还钦点你明年再来这里沏茶，说等你做了好人回来，让我务必转告你。”

    阮组长忙接口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符师弟眼力独到，我们做师兄的自愧不如，往后还请多多指教。”

    萧越声音也有些微颤，哑声对我道：“……江郎，再见。”

    我呆呆点了点头，问道：“狄老堂主是哪位？”

    我不知在云何洞天外平静了多久，才低头走了进去。一进那冰室，不由怔在原地。

    我本想说话，还未开口，只觉喉头一阵哽咽，只鸡啄米般用力点了点头。

    那潘师兄正要悄悄离开，闻言全身一颤，止步道：“怎么？”

    符冠英仍是一副波澜不兴的模样，只略一点头，忽道：“潘师兄。”

    我头也不抬，只道：“说到头脑聪明，我自是远不及你。还请你日后少开金口，少与人作些意气之争，我这笨人就谢天谢地了。”

    忽然之间，眼前出现了一条璀璨夺目的长路。只见山道从我脚下开始，铺满了千千万万细碎的灵石，一钩弯月照耀之下，如一道流光溢彩的长河。

    只见我与叶疏的玉床上，一幅长长的喜缎直铺到地上，绮红交映，满室辉光。

    符冠英道：“师兄还没给我赔礼道歉，如何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