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不怕。(2/3)

    我早知这些灵兽生来便是做炼器、制阵之用,但眼睁睁看到如此惨状,仍是鼻中酸楚,差点落下泪来。我怀中那灵獾似也知道大难临头,在我手臂上来回蹿动,忽而扑身落地,向萧越飞奔而去。

    我见他将我全然拒之门外,又是焦急,又是委屈,双足定定站在原地,说什么也不愿挪动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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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楚扬只瞥了一眼,嘴角便不由下撇,显然和瑟瑟一样,颇嫌品相不佳。只见他长袖轻舒,向剑池中一掬,掌中便浮现一团暗红色的泥坯。起先瞧不出形状,团团转动数十次后,一只古拙的陶器逐渐成型。他指尖轻轻拨动器皿底部,一手遥遥向这边伸出,忽然举掌向空中一剖。那兔子浑身一颤,仿佛被一把看不见的刀从中切开一般,拼命蹬腿挣扎起来。虽不见真正流血,但开膛破肚,掏心剜骨,宛在目前。片刻,那兔子仿佛被掏空一般,一头耷拉下去,再也不动弹了。萧楚扬手中那“陶器”中却多了一团青色珠状物,只听他口中半念半唱,如在祝祷祭文一般。但闻一声裂响,陶器已碎,萧越对面的太阴阵中却闪出一阵青光,带动那阵法如鱼逐尾般流转。只是这青光并不持久,只十余转后,便消弭不见了。萧楚扬再掬剑火制器,转手又剖了一只灵雀,重新注入阵法之中。

    我观他神色,竟似生离死别一般,心中不安更甚。体内灵息发挥之下,那太阴阵青光更甚,渐有超越萧越足下太阳阵之势。只是无论光潮如何高涨,左右旋之间始终不能交融。

    我一阵强烈心悸,睁开眼来,与他四目相对,只觉他眼中情潮涌动,如要将我淹没一般。

    萧越大概也感知阵法有异,狭长双目缓缓睁开一线,深深看了我一眼,哑声叹息道:“你来干什么。”

    我细看那光壁上文字,只见洋洋洒洒,正是这焚天种魔大阵的总诀。繁冗三千余字,我也不全识得,只依稀知道这阵法本是当年帝王一统四海、法令天下之物,所惩戒者并非实体之“人”,而是臣民心中杀、盗、淫、贪、嗔、痴、两舌、恶口、妄言、绮语十种恶念。始皇太祖最初一心要世道至清,严惩天下之恶,竟至天道衰落。后恶念成魔,逸散于世,反令生民重获生机。皇太祖通悟天机后,便与魔一并化为此阵:道长时种魔,道消时焚魔,如此交相把持,生民便千秋万代,都要尊奉他萧家为主了。

    我立刻连点了好几下头,连声道:“是,是。我一定尽心竭力。”

    此刻殿中盈满阵光,却丝毫不觉明朗,反如身入幽冥一般。我见萧越额头满是汗水,呼吸急促,颧骨下阴影极浓,周身白气蒸腾,显然灵力已用到极致。当下也不敢疏忽,忙阖目作诀,催动体内仅剩的灵息逸出,心中不断祈祷,只盼那阴阳两极融合流转。然而直到灵核见底,两边仍然纹丝不动,便如隔着一层世上最不可逾越的透明障壁一般。

    我控制尚不得法,施法之时,灵识也向四周不受控制地延伸开去。隔着幽幽暗光,只见萧越脚下阵法已然熄灭,手也放了下来。一双深黑的眼睛朝着我的方向,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萧越忽打断道:“别说了。”将那只灵獾抱起,命道:“广叔,带他出去。”

    只见萧楚扬居高临下,一双冰冷的眼睛从萧越身上缓缓移开,又落在我身上,忽而笑了几声:“兄长,我看你这位同门师弟对你情深义重,不惜擅闯我萧氏禁地,也要助你一臂之力。他灵体既也属阴,兄长何不与他试试?反正你这几只灵兽也荒废得紧,只接续得一时,最终也是油尽灯枯,难以为继。兄长要在这少主之位上屹立不倒,光靠外物贴补,拼拼凑凑,终归是不成的。”

    我从不知自己阴阳之属,只道既有万一之幸,我试试也是好的。萧越却垂目良久,才道:“……萧楚扬,你当真要如此赶尽杀绝?”

    萧越见他倏然而去,原本已经发白的嘴唇更是一丝血色也无,手也从袖中垂了下来。我几步抢到他面前,道:“大师兄,你……如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我……”

    萧越却不愿看我一般,移开了目光。我依从他指引,退到左旋太阴阵眼中,吐纳生息。他单手一挥,唤出一面金光真言之壁,在我身周环绕。

    事到如今,萧越反无之前焦灼之状,柔和道:“嗯。”

    广叔见我身旁幽光升起,面有忧容,忽道:“少主,万一……”

    广叔深深低着头,连声应道:“是,是。”趋步向前,将先首一人手中布袋解开,拎出一只雪白的大兔子,耳朵长长垂在脚边,乖巧温驯之极。

    萧楚扬双袖一卷,脸上尽是狂热之色,话语却无一丝温情:“萧越,我与你争强斗胜几十年,对你再了解不过。你这个人表面装作君子,可心性之坚狠冷酷,世所难及。只因我同受父亲器重,你便对我百般打压贬斥。任我如何做小伏低,你也没将我轻轻放过!你今日放下身段求我,他日东山再起,对我亦不会留半分情面。事已至此,我又何必再替你抬轿?今日之祸原本由你而起,你自己好好领受罢!”身影渐渐虚花,显然就要离去。广叔急叫道:“楚扬公子,留步!”却哪里喊得他住?只见黑影闪处,剑池旁已空无一人。

    萧越截声道:“不必多说。”

    萧楚扬霎时脸色大变,质问道:“……你是谁?”

    我从未见过他用这样的目光看我,如在平日,只怕连耳朵也要羞红了。但此时此地,只令我感到一阵恐慌,张开嘴来,声音却几乎连自己也听不见:“……大师兄,阵法……失败了?”

    广叔目中似有泪光闪动,率众向他深深一揖,这才一步步退出大殿。

    如此帝王心术,我自然半点也不懂得。当下只依照真言所述,念咒捏诀,将全身灵息一点一滴注入阵眼中,镇灭阵中此起彼伏的魔物。

    我一惊之下,下意识就要追赶。一只脚刚踏入那太阴阵中,只见整个右旋阵图光芒大盛,连阵眼也焕发出一道深不可测的幽光。

    萧越尖瘦的下巴一动,声音虚弱之极,道:“你要试,就试试罢。”

    我手足无措,道:“我……我来帮帮你。”又朝萧楚扬胡乱打了几个手势,道:“我、我不是坏人。我是大师兄……大师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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