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2)
学校把剩下半学期的学费退回了打学费的银行卡。他退学的事情再也隐瞒不住。他爸妈以为学校欺负人,闹到学校要说法,自己进看守所的事情也被爸妈知道了。
怀里的小孩伸着肉乎乎的小手扯了扯周渠的衣领。周渠回过神,笑了笑:“好,哥哥给你拿。”
后来陈晓旭也学乖了,不再对他狂轰乱炸。只是每天都发几条短信说想他,说后悔,说对不起。
他刚要把手机锁屏,又“叮”一声收到一条短信。
其实周渠大可以换一张手机卡一劳永逸。可他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狠下这个心。他跟自己说新办一张手机卡要五十块,是他一个月的电费钱。他是舍不得才不换的。
他正抱着一个小朋友帮他选零食,突然听见身后收银员朝外喊了声:“先生!您的找零!”
他最看不得他妈哭。
周渠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死。他长这么大一直是家里最大的负担。生活费也好学费也好。大头大头的钱花在他身上,他甚至一分钱都没能还回去。
这回是他妈妈。
周渠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依言把五块肉全吃完了。他们平常菜里只有几块小肉末,像这样大块大块的红烧肉实在是少见。
“嗯。有盼头的。”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因为他爸骂他那天他妈一直在旁边哭。说他不是这样的小孩,说他不会这么干。
后来他把陈晓旭号码拉黑了,陈晓旭又申请了新的号码骚扰他。
来一个拉黑一个。
周渠回过头的时候跟一个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的男人四目相对。男人的眼睛隐在眼睛后边看不真切。和周渠对视上两秒钟,很快移开了视线。
“小渠,一个人在外面有没有照顾好自己?钱够不够用?累了就回来。你爸爸说的都是气话。”
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只有四个字。
陈晓旭最初还会拿电话和短信轰炸他,质问他为什么要骗他,问他在哪里,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周渠刚给人家把东西装好,手机在兜里就“叮——”一声收到短信。超市里气氛比较松散,没人的时候你偶尔回个短信老板也并不管你。
于是陆姚又给他夹了一片肉:“多吃点,养养膘,你都瘦成啥样了。”
周渠噎了口饭在嗓子里,连连摆手说别这样,要把肉夹还给陆姚。
反正不管拉黑几个号码,他都能再申请新的找到他。于是周渠也没再拉黑他,只是对这些短信都不再理睬。
他像是想到什么令人高兴的事情,表情也变得特别柔和:“不过我弟挺争气的!每次都考班里前十名,我在外边再苦再累也值了。给他攒学费。”
他搂着他妈哭了一晚上,说以后要挣钱买更好的给她。那双鞋放在家里一直也没舍得穿。
中午的时候一群人围在一起吃盒饭。大家情绪都挺高涨的——今天的盒饭里有三块红烧肉。
卖淫罪。这三个字实在不好听。
周渠下午轮零食区的班。
“哥哥!哥哥!我想要那个!”
他爸当即打电话把他臭骂了一顿,让他有种永远别回家,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他们午休没多长时间,一般吃了饭歇半小时就要继续回岗位上班。
“吃吧!小周!”陆姚笑着摸了把他脑袋,“我弟就跟你差不多大。我看见你就想到他。不过他没有你能干,在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读书读傻了。”
周渠眼睛一热,抹了把脸,赶紧回了几个字就把手机重新塞进口袋里。忙起手上的活计来。
周渠拿夹子夹了半斤卤豆皮,偶尔超出一点点重量就白送给人家。几个月下来这里的爷爷奶奶大妈大叔都挺喜欢这个斯斯文文的小男孩。
他见客人走远了,才把手套给摘掉,掏了手机出来看短信。
周渠看着男人的背影没说话。
周渠咬了咬筷子,也想到自己家小弟弟。他抿起嘴角笑了笑:“我也有个弟弟的。”
“不用找了。”他压低声音丢下一句话,扭头就往外面跑。
他当然没脸面回家,在那个银行隔间里无数次想自杀,刀都到肉了还是没能下去手。
——我好想你。
他记得以前陈晓旭他们嫌他穿得寒酸难看,他回家跟他妈商量想买一双阿迪达斯的运动鞋。他妈看着网页里动辄七八百的鞋子犹豫了一晚上也没下手。第二天他怒气冲冲离开家,整整两个星期没回来。后来他在床头看见那双黑白相间的运动鞋。他妈小心翼翼走过来,说上街看见在打折,想了想还是给你买了。
正好又有一个顾客来买菜,周渠伸手拿手腕揩了揩眼泪,连忙帮忙把卤菜全都装进袋子里。
不用多想就知道是谁。
周渠坐在角落往嘴里爬饭,没一会儿陆姚也坐到他身边来,从碗里夹了两片肉放在他饭上:“累不累啊,小朋友。”
“是不是想到家里人,再苦也觉得有盼头?”
“别担心,妈妈。我一切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