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谁与共孤光(2/2)

    推开房门的时候,荀七微微愣了愣——房间里没开灯。脱了鞋迈进厅里,他看见自己的奴隶背对着琴案的方向坐在琴凳上,正静静对着窗外的一轮明月,不知在想什么。即使无人在场,奴隶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秀逸的轮廓被月光镀上一层柔和的光,仿佛下一瞬就要乘风归去似的。

    人啊,总是忍不住向天地寄托自己的情感,就像看见这月亮圆了,就总想着,人也该团圆。

    “呵。”荀七轻哼了一声,“我为什么生气?”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不知不觉也弯起了唇角。

    “没有,我哪敢呢。”顾晚答得乖顺,垂着眼睛,伸手去够面前碟子里装的流心奶黄馅的月饼,唇角却分明扬得更高了些。瞥见长辈扫过来的目光,荀展坐直身子,把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算了,横竖人是跑不了的,等回家后……

    荀七打开瓶盖,对着酒瓶饮了一口桂花酒,也不回应,只虚虚揽着奴隶,从兜里掏出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拆开来把盒子里装的月饼递到奴隶唇边。

    直到他走近了,奴隶才蓦地回神,方才萦绕周身的那份清冷孤寂的感觉瞬间烟消云散。荀七挨着奴隶坐下来,一勾手臂,阻住奴隶起身的动作把人揽进怀里,笑道:“我看以后,我该在这儿装一道水晶帘。”

    还未近前,就已经隐隐看见席间的情形。荀氏人丁不算兴旺,今年荀棠不在,挨着荀展的人换成了顾晚。荀展那位二叔不知道对顾晚说了几句什么,荀展肩膀一动,眼看就要站起来,却被顾晚在桌下悄悄拉住了手臂。荀七快走两步,还来不及走到桌边,就看见顾晚端着酒杯站起来,也不知说了几句什么,二叔的脸色不怎么好,荀帅倒是乐呵呵笑了起来,一桌子人也都跟着笑。顾晚说完,笑盈盈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冲二叔亮了亮杯底。待他坐下,席间氛围倒似乎比方才更好了几分。

    荀七愉快地笑了一声,伸手拎起琴凳边放着的酒瓶——忘了是谁送的桂花酒,在冰箱里放了好几天了,现在已经浅浅倒出了半杯的量,去处不言自明。玲珑看见荀七的动作,不安地动了一下,奈何主人的胳膊还环在身上,他不敢乱动,只好愈发放软了语气,“奴隶以为您今晚不回来了。”

    待荀帅致了辞饮了第一杯酒,晚宴正式开始。荀七是小字辈,只先遥遥与荀展对了一杯,倒不急着去主桌敬酒。他拎着酒杯穿梭席间,先与自小教导过他的师长挨个打过招呼,才坐下来安心吃了会儿饭。他自小在荀家长大,这一桌上坐的都是熟面孔,平日里各自忙碌,一年间倒是难得一见。他得荀展看中,在荀家训练出的这些小辈里,算是十分出息的一位,身边自然不缺人围着。热闹了好一阵,算着时间差不多,他瞅准时机脱身出来,端着酒杯走向主桌的方向。

    “主人!”玲珑愣了愣,反应过来这是闺怨诗里的典故,脸上迅速浮起一层浅粉色,“您不是说今晚不回来住吗?”意识到这话似在抱怨,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脑袋轻轻靠在荀七肩窝上,小声补充道:“不过,您都回来了,还要帘子做什么?”

    ……

    “没关系。”见奴隶没立刻回话,荀七慢悠悠又喝了一口桂花酒,接着收回揽着奴隶的手臂,拧上瓶盖的同时凉凉地勾起了唇角,“宝贝儿,夜还长着呢,你可以慢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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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今年,荀棠远嫁庆南,荀展想必也不会再宿在主宅,团圆么……

    往年这时候,家宴过后,他同荀棠和荀展,总还要凑在一起再多说一会儿话,多喝几杯酒的。要是喝多了,第二天起来,没准还要被行肃伯说上几句……荀七的目光落向主桌的方向,唇角牵起来,笑着笑着,忽然又叹了口气。

    这语气太危险了。玲珑强压下心中的慌乱,绞紧脑汁地思考刚才发生的一切。分明不是因为喝酒的事,可他刚刚明明什么都没做,还能是因为什么?

    玲珑立刻乖顺地张嘴咬了一口。枣泥馅的月饼,饼皮香软,馅料细腻,做工颇为不错,是最常见的月饼种类,倒也刚好合他的口味。他咽下嘴里的月饼,垂着眼睛恭敬地道谢,沉默片刻,却察觉主人的气场似乎渐渐变了。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瞄了一眼主人的脸色,吓得抿紧了嘴唇,“奴隶以后再不敢了,您别生气。”

    “得了,我可不喝了,走了……”荀七的目光扫了扫一旁喝得东倒西歪的“哥几个”,套上外套的同时,脸上笑出了一个浅浅的酒窝,“回家。”

    荀七原想着上前敬酒时顺便替顾晚解个围,走近桌边时就知道是自己多虑了。他促狭地与荀展对视一眼,转过身时敛了神色,规规矩矩向长辈们敬过酒,离席前又走到荀展旁边。他瞄了眼荀展和顾晚面前的分酒器,弯腰在荀展耳边道:“哎呦,您今晚是替人挡了多少酒?”他瞟了顾晚一眼,收回目光,压低声音笑道,“晚上您还回得去吗?”

    他沉默片刻,忽然从座位上站起身,伸手去够套在椅背上的外套。这会儿已渐渐有人离席,他的动作并不显得突兀,只有坐在旁边的一个不当值的近卫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看了看他,显然是已经喝高了,舌头都捋不直,“七、七哥去哪儿啊?这么早就回……屋休息了?不、不跟哥几个再喝几杯?”

    荀展微挑起眉毛,还没来得及反击,荀七早已经笑着跑走了。顾晚没听见荀七说了什么,但看荀展的反应,倒也猜了个七七八八,低头夹菜时忍不住也笑了起来。荀展见了,立刻把荀七忘在了脑后。他偏过头凑近顾晚,“笑话我?”

    “我不回来,就敢自己偷偷喝酒?”荀七仍笑着,语气里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玲珑多少放下些心,却也不敢放实了。主人虽向来任他吃喝,但私自喝酒,到底还是有些逾矩。他的嘴唇轻轻颤了颤,嗫嚅道:“奴隶知错了。”

    月上中天,桌上已是杯盘狼藉。荀七早填饱了肚子,同所有熟悉的不熟悉的长辈、同辈、晚辈们,也都已聊过一圈。今日他喝得十分克制,夜风一吹,本就只有三分的酒意也几乎散了个干净。身边终于稍稍安静了一点,他环顾四周,有人已喝得不省人事,有人还在狂歌痛饮,而夜空中,一轮圆月高高悬着,照尽了人间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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