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好日子过久了,我的规矩都忘了(2/2)

    荀七的视线扫过被攥住的裤脚,唇角倏然向上提了提,笑容却没带一丝温度。他一伸胳膊,从旁边的架子上轻巧勾出了一把小刀,拈在指尖熟练地转了转刀柄,接着屈起一条腿蹲下身去,轻轻拍了拍郑齐不住颤动着的肩头,“‘好日子’过久了,我的规矩都忘了?”

    玲珑把双手从琴弦上抬起来,心神被悠扬的琴音反复洗过,这会儿格外沉静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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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等太久,玲珑听见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于是调整身形恢复了标准跪姿。房门被打开的时候,他熟练地膝行几步跪到了荀七身前,俯下身子的刹那,目光倏地在荀七浅色的裤脚上捕捉到了一抹暗淡的红色。他心口猛地一跳,霍然抬起头来,正对上了荀七一双暗沉的眼。

    荀七嘲讽地勾起嘴角,没在这上头浪费时间,伸手指了指那面单向玻璃,单刀直入,“跟新室友处了一下午了,说说看?”

    荀七挥挥手示意彭玉自己去忙,随即把耳机摘下来,随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郑齐不敢不清楚这个规矩。他嘴里早已经吐不出新的有价值的消息了,但多年情报工作的经验让他还能在这处囚笼里发挥点余热,比如,他极擅长凭着日常相处中的蛛丝马迹看出隐晦的端倪和线索来,而凭着这份价值,他最近过的日子的确称得上“好”了。但……仅凭这零星的一点贡献,却还不够。

    ……

    “是。”郑齐声音干涩地应了一声,冷汗已经顺着鬓角流到了脖子上。荀七轻轻皱了皱眉头,瞥了一眼隔壁仍在进行的“亲切交谈”,思量片刻,决定不在这里继续耽搁,于是从椅子上站起身来。郑齐条件反射似的飞快往旁边撤了一步给他让开地方,却在他迈步走向门口的时候,忽然含着小心又叫了一声“七先生”。

    荀七早出晚归,白日独处的时候,他会细致地做好所有的家务,在每一个边边角角照顾荀七的喜好;一日三餐,他会对着菜谱学习新菜,再按照荀七的口味进行创新和微调;《茶经》到手后,他反复研究怎样为不同的茶叶搭配不同的水温和冲泡流程……近些时日,他身上几乎没再添什么新伤,夜里已经渐渐能够安寝,白天也多了一样真正能给他带来安宁和慰藉的消遣——现在,他可以好好弹琴了。

    他轻轻揉了揉眉心,叫彭玉进来。一同被带进来的男人中等个头,剃着寸头,身材颇为瘦削,信调局统一的囚服在他身上空荡荡的。他露在外面的皮肤显出久不见阳光的苍白来,手脚系着的锁拷随着移动偶尔碰撞出几声脆响来。

    荀七重新把耳机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隔壁三组组长跟盛经理你来我往的车轱辘话,直到敲门声响起来,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有些走神。

    荀七脸上带着三份嘲讽的笑意倏地隐没在唇角。他眉峰轻轻向上一挑,语气里多了些不耐,“郑齐,你现在能好好站在这儿是因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只要结果。”

    被称作郑齐的男人刚一迈进门,就深深低头冲荀七行了个礼,听见叫他才直起身子。这间屋子是信调局地下的刑讯室之一,装潢延续了走廊里干净清冷的风格,四面白墙反射着顶灯不带温度的白芒,看去没有任何黑暗血腥之处,仔细闻的话,还能在空气中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比起刑讯室,倒更像是某家医院的诊疗室——如果忽略四周整齐排列的那些造型或常规或古怪的器具的话。

    郑齐的目光在荀七手指的那把椅子上一碰,不知是回忆起了什么,身体立刻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他上前几步,有些仓皇地看了荀七一眼,光泽暗淡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个带着讨好的笑,“七先生,有什么您尽管吩咐,我……我站着就好。”

    荀七微微转回身来,视线淡漠地下瞥,眉目间幽冷的锋芒一闪而逝。郑齐结结实实地抖了抖,双膝一软直接磕在了地上,脚上的链条晃出一片碎乱的声响。他脸色苍白,视线贴着光洁的地面散乱地扫了扫,随即硬着头皮伸手扯住了荀七的裤腿。他不敢抬头,把目光就放在荀七脚边上,方才顶着压力勉强说出了一个完整的句子,“七先生,您的吩咐我一定尽力,只是这么久了,我妹妹……”

    身为一个奴隶,除了身体为人所有,难免日夜受到磋磨以外,难以排解的痛苦还包括长日无聊。奴隶唯一的存在价值就是侍奉主人,自然不配有自己的爱好和消遣。他深知目前的安稳来之不易,更是从来没敢逾矩。但不知不觉间,他精神上那片贫瘠了太久的荒野已经被荀七一点点填上了新的颜色。

    荀七进屋后轻车熟路地坐了审讯者的位置,他对面的那把椅子自然是留给受审者的,椅背和凳面都是冷硬的金属材质,扶手和底部各留了特殊装置连接束具以及一些别的“专业器材”。

    听了荀七的话,他把身子更低地伏了下去,“没有……七先生,我不敢……”随即,凌乱的分辩断在了一声分外凄厉的哀嚎里——荀七手里的匕首倏然下压,干脆利落地把郑齐抓着他裤腿的手掌钉在了地板上。他手指缓缓抚了抚刀柄,双唇微动轻轻“嘘”了一声,把郑齐的惨叫生生逼了回去,随即施施然松开手站起身来,把冷利的匕首留在了温热的血肉里。他俯视着趴在他脚边,在绽开的血花里缩成一团的人,声音不见一丝起起伏,“有闲心管别人以前,先做好自己的事吧,你有十天时间。今天长个记性,好日子可不是天天有的。”

    盛夏的暑热已经过去,晚间骤雨倾盆,怕是会有些寒气……他从琴凳上站起身来,思量片刻,到厨房煮了一小壶奶茶,倒进电热水壶里设定好温度,接着又到卧室里把空调的温度也调好,随即回到门口,以一个不会给腿部带来太大压力的姿势屈膝跪坐下来,接着斜倚墙壁开始静静养神。

    郑齐咽下一口吐沫,声音里夹了丝压不住的惶恐,“他当过兵,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戒心也不低,我试着聊过几句,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还没什么有用的消息。”他觑着荀七的神色,紧张地补充道,“七先生,我一定尽力,求您再给我点时间。”

    所有在信调局地底这片人间炼狱里苟延残喘的囚徒都清楚七先生的规矩。比如,如果想求他什么,再如何声泪俱下,空口白话也是不管用的,但可以试着拿东西去换——消息、线索或者别的任何东西,只要能对七先生有用,那就有机会求到一点恩赏。当然,生死由人,价格自然也是人家说了算的。

    窗外蓦地闪过一道闪电,隆隆的雷声紧接着在天际响成了一片。玲珑有些忧心地望了望外面暗沉一片的天色。如今,他渐渐摸索出了更多的规律。按照这几天的经验,主人应该是快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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