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2/5)
“‘魔界至尊’？”提到这个别称时，殷潇摇着头笑了，“这个称呼实在有些狂妄自大了。我知道，在你们人族看来，他实力强大，整个魔界都该是他掌中之物，但就像我方才说的，魔界这么大，他所掌控的不过是其中一部分而已。所谓‘魔域’，指的是魔尊势力范围之下的领土，故而我们魔族人皆称魔尊为‘魔域之主’，就像人族称一国之主为帝那样。”
说话间，精巧别致的园林景色已然跃入眼帘。
“兴许是这样吧……抱歉，真君，那时的事我没什么印象了。”殷潇停下脚步，朝秋明岚露出了个饱含歉意的笑，“‘他’那时走火入魔，心绪失常，连带我的记忆也有些混乱。而‘他’走火入魔前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
“去别处看看吧。还有哪些地方是你常去的？”
“论势力范围之广，上一任魔域之主才配得上‘魔界至尊’这个称呼。当时整个魔界都处在那人的掌控之下，不服者死，反抗者死，逆他意者也是死，魔界上下无人不惧怕他……”
初春未至，再怎么天气晴好，迎面吹来的风也还是冷的。殷潇取来裘衣为秋明岚披上，这才同他出了绛池轩。
秋明岚俯身对上他的眼眸，望进他眸底那一潭红光，温声道：“你不是问我要不要出去走走吗？今日天气确实不错，我们去哪？”
他想说，那场成婚大典从头到尾他都是不情愿的，甚至连那一夜的洞房花烛都……
秋明岚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伸指揩去凝在殷潇眼睫上的一点水光，又在他鼻梁上轻轻一刮——
“……原来如此。”秋明岚若有所思地抚摸着翠鸟的小脑袋，被翠鸟仰着脑袋亲热地啄了两下指尖。
“唔，简而言之，就与人界的‘将军’差不多罢。”树上飞下一只翠鸟停驻在殷潇伸出的食指上，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翠鸟送到了身后人的掌心里，供秋明岚逗耍，“魔尊之下，就算坐拥一方自立为王，也只够资格做个‘魔将’，哪怕这位魔将并不效忠于现任魔尊。除非他们能像‘他’那样，亲手摘下现任魔尊的首级，取而代之。”
“……嗯。”
“可我只熟悉这里，外头的路我认不得，你带我四处走走，好不好？”
“真君？”
生有心魔者本就少有，能像这般平和地与人交流的更是少中之少，殷潇所说的一切，秋明岚都是头回听闻，难免有几分好奇：“如此说来，你并非是从一开始就与他共有全部记忆了？”
秋明岚本以为只有魔尊麾下的得力大将才被称为“魔将”，现下听来却好像不是这样，不禁插话问了一句：“这‘魔将’究竟是个什么身份？”
“你既不是他，又替他道什么歉呢？”
看着翠鸟远去的身影，他无奈地抿了抿唇，对秋明岚道：“真君可要在这后花园中稍作歇息？还是想随我多逛几处？”
两人行至深处，便再感觉不到有外人的气息，于是殷潇继续先前未完的话说道：“他登上魔尊之位后，许多效忠于前任魔尊的魔将不愿转投他麾下，便隔三差五地向他下战书。那些与他约战的魔将，有的死在他手上，领土势力尽归他所有；有的仍是不服，嘴上说着愿意效忠，心里就等着来日有了机会再将他拉下尊主之座。还有一些既不服也不战的，就是如今魔域之外的其他势力了。”
他还想说……
“……殷潇。”“抱歉真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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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潇拿他那锐利的尖甲轻轻叩了叩翠鸟啄人的喙，硬是把这毫无恶意的小东西给吓得展翅飞逃。
殷潇唇边的笑意凝固在了秋明岚避开他目光的那一瞬。
他像是明白了什么，慢慢放开秋明岚的手，低头看向地上模糊的倒影，默然不语。
殷潇紧抿着唇瓣，不肯抬头去看秋明岚，只小小地吸了一下鼻子。
对着秋明岚，殷潇向来是有问必答，又或者是因为头一次在绛池轩外和秋明岚同行，一路上他雀跃得主动说了不少话，与魔界相关的、与魔域相关的、与九星狱相关的……还有与戮玄君相关的。
虽说这乖巧过头的心魔出现时总以闭关修炼为借口，对外人避而不见，可他也不是整日都待在绛池轩中一步不出，有时他会独自一人来后花园散心赏景。
他想说，在他身上刻下那段祝词的是让他受尽折辱的戮玄君。
殷潇再度迈开脚步，引着秋明岚往后花园的方向走去：“嗯。我只是他的执念，那之前的记忆，我有的也仅是与执念相连的那一点而已。——真君您看，这便是我说的后花园了。”
“我……”
负责后花园洒扫打理的小魔们见魔尊亲至，纷纷俯首叩拜，秋明岚未曾见过这等架势，心间暗暗惊了一跳。
秋明岚试着握上殷潇的手，想要捂暖他冰凉的指尖，却不想反被冻了个激灵，而那份冰冷是来自于指尖之外的其他地方——男人的十指除了拇指外都戴着样式相同的戒指，看着都叫人觉得沉重。
看着面前这个因为一段祝词而打从心底里感到高兴的纯澈心魔，他心里想的那些话，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两人不约而同开了口，想说的话也被同时打断。
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殷潇悄悄勾上秋明岚的手指，对他无声地笑了笑，而后便敛起颜色，以戮玄君一贯的冷漠语气让小魔们莫来打扰。
秋明岚动了动唇，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殷潇揉了揉鼻尖，闷声闷气地说：“真君想去哪儿都行。”
他想说，这样一段没有任何誓约效力的、单方面的祝词，对他一个异族之人来说，根本是做不得数的。
“真君，”他将秋明岚的双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之中，轻颤的眼睫藏不住他眸中的欢欣，“就像祝词所写的那样，我会永远在您身边的。”
秋明岚抬手掸去肩上的落叶，接过话头说道：“所以，他才死在了戮玄君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