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邂逅(1/1)

    崇安七年里的一日,方晔整了整织金锻衣摆,抬头看着东方,墨染般的苍穹刚刚泛起一抹亮白色。

    他不耐烦的皱了皱眉,语气颇为不善:“江骞,今儿个是什么日子,非要大清早拉爷进宫?”

    侍立一旁的黑衣人闻言微微抬头,中规中矩的答道:“少爷,听说是朝堂有变。”

    “呵,朝廷的事,我爹让我一个太学学生去干什么,旁听吗?”方晔薄唇一勾,继续刻薄道,“我既非朝廷要员,且这事又不需三堂会审、百官同听,何必这般兴师动众,可笑。”

    他瞥见身旁那人一言不发,安分守己,顿时觉得无趣,一撩衣袍走出卧室。

    卯时一刻,沉闷的钟声如往日一般响起,惊醒了栖在花枝上打盹的鸟雀,一阵扑棱棱的翅羽拍击声与啁啾的鸟鸣,将本就一腔郁火将发未发的方少爷惹得更为心烦。

    只听见轻轻一声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地上。

    江骞抬眼看了看,原来是两三只鸟雀的尸身,旁边一枚染血的小石子静静躺在一侧。

    看来主子今日心情不是不好,是非同一般的不好。

    也是,主子最烦大清早惹人清梦。

    江骞垂下眼皮,顿时感觉前方寒气逼人,于是不自觉的往后挪了挪。

    “臣以为,太子于孝端皇后奠仪之时饮酒作乐,国丧期间听曲寻欢,身为人子,此为失孝,身为储君,是为失德,如此不孝无德之人,不配为储君,岂能仅罚俸一年、禁闭三月,还请陛下三思啊!”

    “哎,张大人莫要血口喷人,污蔑太子殿下,定是有人暗地栽赃嫁祸,意图取太子位而代之,其心可诛啊,陛下,莫要听信此等谗言啊,陛下!”

    朝堂之上,方晔虽不敢甩袖子走人,但也丝毫不掩烦躁的情绪,满脸的“是我爹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这种扯皮有什么好听的?!”

    方大人似有所感,一偏头瞪了一眼身旁比自己个头还高上些许的儿子,压低声音怒道:“收起你那副脸色,朝堂之上发的什么疯,今日有好戏呢,你且等着。”

    听完其父的训喝,方晔耐下性子等着,没一刻钟,一会儿踢踢赤金地面,一会儿伸展一下袖子上的衣褶,最后拽起腰间的玉佩,一边扣着上面镶嵌的珍珠,一边握在掌心,心里默默计数,当数到第十三颗的时候,他爹说的好戏,终于来了。

    “方大人,不是我说您,不就是张家严家这些朝臣被诛的事儿吗,好看之处何以见得?”方晔狭长的眉眼一眯,冷厉中透着压抑已久的火气,掌中的珍珠被随意收拢到衣袖暗袋里。

    “没大没小!让你来看的是这个吗?”方大人看着漫不经心的儿子,气过之后,一时间颇为无奈,自己这儿子自小便是备受宠爱的世家嫡子,千般呵护万般宠爱长大的,如今已是弱冠之年,仍旧这么肆意妄为,正是担心这儿子将来官场上一朝踏错,满盘皆输,落得如今张、严两家的下场,所以才令其旁观官场的波谲云诡,不曾想,他没有半分物伤其类的触动。

    看自家爹爹一脸苦相,方晔深觉,等会儿可能还有关于官场政斗、家族兴亡,诸如此类的长篇大论等着他,于是,整了整衣袖,留下一句,“许久未见德妃姑姑了,儿子前去问安”,便带着江骞一溜烟儿没了人影。

    方大人在原地一脸忧愤——大清早的,天还没亮,外臣不得入后宫,请的哪门子的安!

    “请安二人组”溜达到乾清宫附近的一片竹林。

    竹叶摇曳,清风送爽,方晔皱了许久的眉头终于有些舒展,还没等舒展彻底,一时间又皱了起来,他侧耳静听,忽然手指一动,几乎是同时,竹林某处隐约传来一声低呼,猝不及防,又带着刻意隐掉的尾音。

    “出来。”方晔平静的盯着竹林响动之处,暗色眸子中弥漫警惕与杀意。

    等了片刻,仍不见有人。

    “呵,倒是有几分胆色,”复手而立,细长白净的手指摩挲着珍珠,方晔神色一敛,朝江骞看了一眼,见他低首作揖,悄然隐藏了身形后,抬脚踏入竹林。

    一人身着玄衣而立,墨发有些凌乱,竹枝掩映下看不清面容,只觉对方身量高挑之中颇显纤瘦,左腿下部似乎不敢施力。

    方晔打量了几眼,确信自己对付那人不成问题,于是直接与之交手。

    不到一刻钟,方晔以压倒性优势解决——左手将对方双臂反剪箍在那人身后,欺身在侧,另一手捏住那人下颌。

    肤若润玉,滑软温热,就是有些硌手,方晔在触到那人肌肤后,思绪飘飞了一会儿。

    方晔这才看清楚了这人:眉目精致,似乎比自己还要好看上几分;眼眸充血,仿佛下一刻便要行凶大杀四方;粉唇紧抿,长眉紧蹙,冷冰冰的一副不愿多言的样子;冰肌玉骨,肤色竟比自己这娇生惯养的大少爷还要白皙。

    啧啧啧。

    方晔此时才信了何为人外有人。

    “你是何人,意欲何为?”没有被美色冲昏头脑的方大少爷冷静发问,手指似是无意般蹭了蹭对方的侧脸。

    那人冷着脸,一语不发,试图挣扎均以失败告终。

    方晔挑眉,松开他的下颌,右手向他胸前探去,扯开衣襟,那人未曾料到自己无端受到轻薄,好看的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无措,立刻不安的扭动挣扎,方晔将对方的表情一览无余,冷笑了一声,制住他的左手收的更紧,右手细长的手指故意划过露出的光洁肌肤,就待那人以为此等恶劣行为将会变本加厉时,方晔右手轻轻一勾,却是从那人怀中取出一物后再无轻挑动作。

    右手把玩着那东西,冷光泛起,凛凛寒意,正是一把小巧轻便的匕首。

    那人看到衣襟中藏着的匕首被轻易发现且取走,眼中透出些许没能掩藏好的绝望,眉尖轻蹙,下唇因为紧张而被无意识的咬住。

    方晔眉眼弯弯,努力做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循循善诱道:“不管目标是谁,入宫行刺总归是错不了的,对不对?”

    见那人依旧不言语,方晔几乎快要以为那人是个哑巴。

    “很好”方晔耐心耗尽,冷哼一声,故意压低的声音有种野兽夜潜的危险气息,“一月前,户部侍郎严平严大人牵涉皇太子国丧失德一案,太子党与诸王党一度成对峙僵局,大理寺与刑部会审月余,前几日这场大案最后以严家等落败告终,而今日就有人按捺不住……”

    狭长的眼眸微眯,方晔用力一捏那人的下颌,迫使他与自己对视,“你猜,何人会有此筹谋?”

    那人脸色愈加苍白,眼尾飘上几分淡绯,光洁细腻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你要搞清楚状况!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潜入皇城不成问题,但入殿却是问题,大内高手如云,你若这般着急去送人头,恕不远送,在下告辞。”方晔松开那人,顺手还在他后背上推了一把,看他踉跄了一步,左腿似乎有伤,而后继续说到,“想复仇总有法子,你想不想听?”

    方晔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他,话音刚落就瞧见他迅速且幅度很小的抬了一下头,倏尔又低了下去,于是附耳悄悄说了几句。

    那人双目猝然瞪大,终于开口:“你……为何要……如此?”

    方晔轻笑一声:“这是眼下比较好的法子,就看你肯不肯了,严棠,严公子。”

    被人识破身份,严棠倒是放开了不少,蹙眉问道:“你已隐约猜出了我此行目的,方才又说让我随你入府,难道不怕来日被扣上窝藏逃犯的罪名?你用心何意?”

    “我自有办法,你不必担心,至于我的心思,”方晔眼眸含笑,复手而立,“你日后有机会了解,如何,想好了吗?”

    直到进了方府,严棠才知道“收留”自己的人究竟是谁——刑部尚书嫡子,方晔。

    因为方少爷对方氏夫妇解释严棠是买回来的侍读,同时还带回家不少的书,二人虽然将信将疑,到底也没说什么反对之语,当方晔大言不惭的说要侍读与自己同吃同住,甚至还要一同去太学读书时,方母一脸欣慰之态,我儿终于知道上进了!

    天色将晚,用过晚膳后的方晔,溜达着往自己的醉园走去,路上与护卫江骞闲聊得知,严棠已收拾妥当,住在主卧旁的东厢房,此时……

    “此时……严公子,恐怕还未曾用膳……”江骞恍然惊觉自己忘了这事,正惴惴不安,悄悄瞥了一眼主子,脸色依旧如常,放下心来,“属下这就去取一份来?”

    方晔微一颌首,淡淡道:“各样略取一二,不必着急。”

    他推门进来时,屋里未曾点灯,严棠刚刚换好衣服,墨色衣衫仿佛使他融进这早秋的夜色里,长发用帛带松松地束在后面。

    “严公子这是要以身报恩吗。”方晔回身关紧门,长眉一挑,眸子暗了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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