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1/1)
风炎山。
星晖殿。
感受到异常妖力的激荡，华袖安置好莹莹，急急忙忙朝后殿赶去。
眼前情况令她大吃一惊，寝殿碎了一片墙面，地上散落着零散的大滩血迹。
黙朝炎半跪在地上，痛苦地按着眉心，身上火红妖力清晰可见。
华袖连忙上前，点他背后几处穴位。
古怪的纹路时而显现时而消失，华袖结指变掌，想引导这错乱妖力回到原位。
过了约莫三炷香时间，眉间印记才彻底消失，黙朝炎脸色苍白，看表情平缓，应是已缓过来。
华袖这才放了心，抬手擦了擦额上汗水。
“袖姨？”黙朝炎有些疑惑她为何在此。
“怎么回事？你上一次发作才过多久？”华袖一脸焦虑，忽而疑道，“那位清篱公子说来找你，为何没看见他？”
听到清篱二字，黙朝炎混混浊浊的记忆回笼。
一偏头，残垣断壁，再一扫附近，巨大的恐慌袭来。
璀璨月华下，地上的血迹触目惊心。
他甚至不敢去确认，这些是不是来自清篱。
华袖见他神色有异，正想说点什么，猛地发现他左颊上划开了三道很深的痕迹，血液已经干涸，糊了半脸的暗红，看起来有些狰狞。
“你的脸怎么伤成这样。”华袖说着，轻轻地去擦拭脏污的地方，露出结了浅痂的伤口。
黙朝炎充耳不闻，死死盯着一个地方，半天才抬起头，迷茫的看着华袖。
“我好像……打伤了他？”
华袖再次吃惊，“你说这些血迹是他的？不可能啊，你对他如此看重，岂会忍心伤他？”
黙朝炎不答，突地站起来，“不行，他伤得那么重，就这样跑出去太危险了。”
华袖阻拦道：“错乱妖力刚刚平息，你先去休息，放心，我马上派他们一起去找。他如果真的重伤，必然不会出走太远。”
“不行。”黙朝炎果断拒绝，“我必须要亲自去。”
“可是……”
“袖姨，我没事。”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踪影。
华袖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深深地叹了口气。
一路追寻着遗留的微弱妖力，黙朝炎一步不敢停。
经过一座巨大石山时，残存的妖力明显增多。站定在空地上仔细分辨，风里还夹杂着其他妖气。
清篱伤成那样，如果再遇上什么……黙朝炎甩甩头，稳住慌张的心绪，强迫自己不要往坏处想。
再往前走了几步，新翻起的沙土上有用过术法的痕迹。
夜风习习，吹起几根黑色发丝。黙朝炎伸手接住，熟悉的手感，断口整齐，一看就是利器所为。
紧紧攥着发丝，搜索周围确认没有清篱踪迹，黙朝炎又回到原处，掌心贴到新沙上。
几股各异的妖气丝丝缕缕的散发出来，黙朝炎咬牙切齿，抬手扬起一片沙幕。
“姜，姮。“
? ??? ? ??? ? ??? ? ??? ? ??? ?
最终还是把人追丢了，姜姮一行虽怨恨难平也只能悻悻分开，各自回了洞府。
坐在铜镜前，看也不看镜中美艳脸庞，姜姮脑中将清篱千刀凌迟，碎尸万段。
揪着衣带想得入神，背后一阵劲风拂过。
姜姮回头，黙朝炎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死死盯着她。
脸上摆出个魅惑笑容，“哟，什么风把你这尊大佛给吹来了。”
黙朝炎不为所动，一字一顿问：“清篱在哪里？”
姜姮瞄他脸色，感觉有些不对，轻笑一声，“我怎么知道，不是在你的星晖殿待着么，为何来问我。”
故作轻松地整理前襟，一股大力忽然钳制到喉间，捏得姜姮花容失色。
黙朝炎双目赤红，薄唇微启，尖牙若隐若现。
“我问你，清篱在哪里。”
姜姮憋红了一张脸，漏出破碎字句，“我……不……知道……”
喉间压力加剧，姜姮有种要被活活捏死的错觉。
“老实交代还能留你全尸，不然，我会让你和你的洞府一起陪葬。”
“咳咳咳咳咳……”姜姮捂着受伤的脖子，眼里闪过一丝怨毒，喉中发出带着嘶哑的尖细嗓音。
“他有什么好，让你这般痴迷。黙朝炎，我们姐妹伴你多年，难道真比不上一个不男不女的贱货！”
一耳光打得白皙脸上肿起一片。
“你只有一次机会，再让我听到任何侮辱他的话，别怪我无情。”
姜姮突然笑得仪态全无，极尖的嗓音听起来毛骨悚然。
笑够了，她抬眼恶毒地看向黙朝炎，“他死了，死无全尸，魂飞魄散！”
话音刚落，胸口活生生插入五指，一把握住她内丹。
“你再说一遍。”
口中涌出大量鲜血，姜姮双手卡住陷入身体的手，眼神疯狂。
“哈哈……咳……死了……魂飞魄散……哈……”
黙朝炎眉间一动，手上用力，直接将掌心圆珠捏碎。
姜姮的指甲抠进他手臂里，表情停在那痛苦地一瞬，直到耗尽最后一丝气力。
“我……诅咒……你们……永世……分离……不能……再……见……”
美艳的皮囊迅速衰老，最终化为风中一缕尘埃。
黙朝炎的表情看不出端倪，胸膛剧烈起伏几下，猛地一阵气血翻涌，一口血呕了出来。
华袖在星晖殿外的石门处等待许久，才看到黙朝炎失魂落魄的回来。
他全身都溅上了大片血迹，好些已经凝固成暗红色，宛如来自地狱的修罗。
他眼神空洞地看了看华袖，一言不发就往后殿走。
“炎儿！”
“我想一个人静静。”
华袖动了动嘴，顿时不知说什么好。
? ??? ? ??? ? ??? ? ??? ? ??? ?
那日回来后，黙朝炎整日不出门，将自己关在房中。
探听的消息广放出去，无一回音。
华袖多次搜寻皆无所获，清篱彻底消失一般，一点妖气都感知不到。可妖族之人只要还存活于世，不可能彻底泯灭气息，除非——黙朝炎却完全否定这个推断，一口咬定他还活着，只是躲着不肯出现。
星晖殿上下弥漫着沉重的气氛，黙朝炎这副样子，更不可能办什么婚事。
华袖心中焦急无法可解，黙朝炎听不进任何人的话，只得每日仔细照看，怕他出什么事。
这天，早了半个时辰去看他，一推门，又惊又怒。
黙朝炎平摊掌心，五指位置以血画线，最后汇集到中间，几丝黑发躺在正中。
几步过去想破了这术法，黙朝炎率先睁眼，牢牢将发丝握紧。
华袖一脸痛心，“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为了找他连禁术都用？”
黙朝炎眉目平静 ，抚弄着那几根发丝，“他现在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一天找不到，我心难安。”
“我知道你着急，可……用一次禁术折损十年道行，你苦苦修炼就是为了这般糟蹋？”
“对不起袖姨，让你担心，可我已经没有办法了。”
华袖一声长叹，“傻孩子……”
黙朝炎指着胸膛，“没有他，我觉得这里面好像空了一样，对什么都没了兴致，我甚至不知道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他看起来很冷静，语气淡淡，像在说着不关己的事情。
“妖族寿命漫长，你这样说太过武断。当年莹莹的父亲没躲过天劫魂飞魄散时，我也以为我再也活不下去，只要熬过最难的那段时间，一切都会变好的。”
黙朝炎怔怔反问，“会吗？”
“袖姨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不想这样放弃，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你放心，我有分寸。”
华袖心知劝不动他，轻抚他头顶一声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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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水。
折梅溪。
清篱结指聚气，推得石块往前挪动。
“怎么样，这凝神诀还是有些效用吧。”墨凌面无表情的脸上罕见地露出得意之色。
清篱将掌心贴到有些隆起的小腹上，“是不错，奈何这孩子更厉害，白天好不容易恢复一点，一觉醒来又没了。”
墨凌眼中闪过一道光，“要不是你拦着，我真想见见他，比试一番。”
清篱脸色黯了一瞬又恢复平常，“你满脑子除了切磋还有什么。”
“除了切磋自然是修炼，其他的都无趣得很。”墨凌答得理所当然。
清篱无言地摇摇头，“多的是有意思的事情，你这榆木脑袋不开窍而已。想起可怜的琴玉和鸣思，跟着你鞍前马后，你却浑然不知。”
“琴玉、鸣思？”墨凌不解，“怎么突然提起她们？”
免得他过多追问，十万个为什么，清篱适时地止住话头，“没什么，随口说说。”
“那我去练功了，你来不来。”
清篱摆摆手，自从有孕后懒散得很，加上现在修炼根本是无用功，索性随他去了。
看墨凌走远，找了处阴凉石头靠着，脸上伪装的表情才垮下来。
当着好友的面总不能一直一副一蹶不振的模样，只好装得不以为然，可他明白得很，黙朝炎三个字，像无法愈合的新伤，总不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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