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宴(1/1)

    景高音坐在我对面,舞女的袖子甩上了他的头顶,他抬手托住如银泉天落的长袖,和佳人相视而笑,随后手里的袖子被舞女抽走了。赤金魔尊坐在他旁边,我暗暗瞥一眼,见他的脸色似是不甚愉悦。

    景高音端起酒杯,向我和墨白书这方敬过来:“妄崖君,顾先生,请。”

    我和墨白书举杯回敬,和他一起仰头饮下。

    空杯子放回桌上,没人来续上酒,我曲起指节敲一敲桌面,离焰才从旁边靠过来,拾起桌上的酒壶将我的杯子斟满。我斜过眼睛瞟他一眼,见他低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我传音给他:离焰?

    离焰不应。

    景高音道:“既然顾先生请动了妄崖君来我殿里喝酒,我也不多寒暄,就直说了。”

    墨白书颔首。

    我再问:离焰?

    半晌才听他嗯了一声。

    景高音道:“鬼琊君已率其鬼军由西海渡进万魔窟,景高韵则率军从东面过来,不日就要包围我的法场了。”

    我道:得寻个由头赶紧走了,免得景高音的法场真被大军围困,我们出不去了。

    离焰这才看我一眼,扯了扯嘴角回道:好。

    景高音说着就讲起了在大延时那段故事,说景高韵是如何骗过了所有人当上了如今大延的皇帝,说着说着不免提起我,我就尴尬地笑一笑,举着酒杯打岔过去,喝了酒杯就醉意上头,扶着额头倒在离焰身上,叫他扶我出去。

    墨白书转过脸来看离焰把我扶起来,我哪里还管他,一走出了狂青殿的大门,就拉着离焰捏出御风诀,往我们进来的那条路潜行而去,过了那座飞架与两山之间的云桥,就是我们进入狂青魔殿的那座空山,山中布置着石廊迷宫,离焰忽然在身后将我拦下。

    “这法阵似乎有些异象。”

    “怎么?”

    离焰眯起眼睛:“有人解过阵,且差点就解开了,却被挡了回去。”

    我心里顿时浮现出一丝不祥之感:“你说过这魔阵像很像景氏的九张连环劫杀阵,莫非差点解了阵的人是——”

    话音未落,却见山中忽然轰隆作响,魔阵中被石柱擎着的无数石廊又开始不停变换位置,整座山体仿佛都活了过来。

    我立刻拉着离焰退出门去,心中惊悸不已。

    又看看四周,却见狂青殿四面环山,而那山仿佛是伫立天地之间的屏障,除了这一条石廊和见心海那处水域,竟然没有其他地方可以通向外界。

    我不禁皱起眉头:“先回狂青殿去,再见机行事。”

    离焰拉住我:“潋清,从这边走就是,若是碰到大延皇帝,也没什么好怕的。”

    我思忖半晌,还是摇了摇头。

    我知道离焰修为高过景高韵,若是真的打起了定然不会输,只是我方才瞥见那石廊迷宫尽头的人影一眼,就不住想逃。

    前岁还在大延皇宫的时候,我在梦里见到景玟玉,她说:我想你大概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

    她说得不错,我再也不想见到景高韵,哪怕只一眼。

    现下只能往北渡过见心海了,虽然路途更远,又或许会撞见鬼琊君。不过撞见鬼琊君,倒不比撞见景高韵可怕,我来见心海取聚灵灯本就是受他指点,他又派了离焰护送我,实在不行,还可求景玟玉为我说项,想必他不会为难于我。

    不过最好便是我们先潜进西海,再寻机上岸,不叫他们发现。狂青殿中一时还没有动静,不过我们已经出来了片刻,恐怕墨白书不久就要寻出来。

    我和离焰从狂青殿门前的云桥上一跃而下,跳进片葳蕤的峡谷,其中草木葱茏,虫鸣鸟啼不绝于耳。林中有一条淙淙流水,所去正是见心海方向。此前进入见心海时,景高音用飞鹤送了我们一程,这次从陆上走,恐怕要多费几日功夫,离焰化身为雪狼,叫我俯在他背上,沿着溪道跃步疾行而去。

    我抬头看看狂青殿的方向,却只见头顶上盖着葱葱叶冠,耳中尽是潺潺流水与啁啁鸟鸣,与那山巅云上的宫殿又仿佛是两个世界。不意此时我忽然瞥见那小溪中有一条水蛇似的黑影,,却见那小溪中哗地一声水响,幻出一道水做得绳索,就往我和离焰身上缠过来,又听见头顶上一声清越的长啼,一只绒羽似火的大鸟从天上落下来,挡在我们面前,仔细一看,原来是景高音手下那个叫血衣魔的魔使,而从水中出来的蓝山使,也挡住了我们的退路。

    我跳下地,向两个魔使拱手:“两位魔使,此乃何意?”

    蓝山使道:“奉魔尊之命,请两位留步。”

    我凛然道:“顾某虽借道狂青魔尊的法场进入见心海,却也说服了妄崖魔尊与狂青殿结盟,以偿魔尊恩情,如今此间之事已了,顾某还有要事,先行一步,就不必送了。”

    蓝山使正欲说话,血衣魔却急道:“还废话什么,不如先把他们绑了,妄崖魔尊说了,若是让他们跑了,这举兵之事就不成了。”

    蓝山使点点头,也不再多言,挥手从溪道中取出水流,幻成一张大网就向我和离焰罩了。

    这两个小魔自然不是离焰的对手,离焰从背后抽出心岛上拾到的那把剑,一剑斩破那张水幕。血衣魔展开火红羽翅,向我们扇来数道风刃,离焰忽然拔地而起,躲开那道道利风,继续往前行去。

    我回头只见两个魔使仍缀在我们身后紧追不舍,不禁大叹一口气,就听见离焰笑道:叹什么气?

    我摇摇头:没想到啊没想到,景高音这厮竟真就救河拆桥,枉我以为他是个君子。

    离焰哈哈大笑:潋清,也只你会以为万魔窟里会有君子。

    他又正色道:潋清,你那师兄看来也和从前不同了,你与他……

    不知他想说什么却又止住,最后只道:你也要当心他。

    我应了一声,忽然戚戚想到,狂青魔尊法场外有景高韵,狂青殿里有有个墨白书,碰上那个我都无还手之力,前狼后虎,真是何等仓皇。现下尚且有离焰护卫我,可若没有他……

    不禁心下叹道:等把聚灵灯送到白蛇道后,就要寻个地方去好好修炼功法,免得行走于世处处受人掣肘。

    可我这些天天南地北,从落神山到大延京都,又从白蛇道到万魔窟,逃到极南之南,却还无一处可以安身,墨白书嘲弄我四处招惹,可其实都非我本意……

    离焰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将我抱住。

    我勉强笑道:“你干什么?”

    离焰放开我,对我笑道:“送你一样东西。”

    他说着就抬起手,手心上托着一只瓷钵,釉面上画着连绵青山,山石之间遍植草木,其间一片桃林,林中一座小院,正是忘归山上的风景。

    他拉过我的手展开,把那只瓷钵放进我的手心里:“希望你不要不开心了。”

    我不住眨着眼睛:“本就该是我的东西,也说是送我……”

    离焰弯起眼睛:“是是,我这是借花献佛。”

    却听身后又有破空之声,本已被甩在身后的两个魔使又追过来,我忙拉一拉离焰:“走!”就拉着离焰往前飞去。

    我方才忧心忡忡,此刻又觉豁然开朗。虽然我此前略有些气离焰独断,此刻却觉得幸好他去斩杀了那只巨兽,取回了被它吞进肚子里的幻世钵,好叫这世间有了一座属于我的山头。

    于是就攀着离焰的肩膀,俯在他耳边轻声道:“等我们把聚灵灯送到白蛇道,就一起躲进忘归山中去,如何?”

    离焰微微一笑,传音给我:好。

    我心下又松了一口气。

    为了进入墨白书的妄崖殿,我遣他先来狂青殿的事情,离焰虽然没有同我争论,却也是不太愉快的。

    于是又嘻笑问他:你不生气了?

    离焰无奈地瞥我一眼:怎么敢生主人的气。

    我俯在他肩窝里咬他一口:知道我是主人,方才在狂青殿里还对我使脸色。

    离焰笑道:我没有生你的气,只是气我自己,既不是什么大延皇帝,白蛇道鬼王,也不是万魔窟里的魔尊,没有一个可以带你去的地方。

    我笑道:你不是北川狼主之子么?北川偌大的雪原,不是你的家么?

    离焰默然片刻,忽然道:前几日梦见我母亲,她说北川之北有一片水下的森林,水中闪烁着无数的星星,天幕上垂下虹色的纱帐。我醒来后,想起北川之北的有一片不结冰的湖,是北川狼族亡故后长眠之处。现在北川的狼主之位应该已经易主,我不该再回北川去了。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摸摸他的肩膀。

    离焰笑道:好在还有潋清愿意收留我。

    我正要说话,却听见半空里忽然传来几道笑声,我们前方忽然出现一道黑雾,离焰躲闪不及,直直冲进那团雾气里。却见周身景氏陡然变化,方才那鸟鸣水响的丛林霎时不见了,四周天地一片漆黑。

    离焰将我放下,一手握着剑,一手牵着我的手往前走,不时向前挥出几道剑气,什么也没有击中。

    离焰皱眉传音给我:这人有些厉害。

    连离焰都说有些厉害,想来的确是不好对付,我扬起声道:“擅闯法境叨扰了前辈修行,晚辈实属无意,还望前辈高抬贵手。”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