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2/2)
墨白书全做未闻,心如止水。
元明真人用手中麈尾在他头顶上轻抚了三下,就像是要拿着一只扫帚扫去他心中的杂念。
墨白书对她拱拱手:“多谢仙子。”
师弟没有认出他。
有一日他走在大延京都的街中,竟然偶遇师弟和他在大延宫中的那个朋友一起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一群年纪一般大的少年。
后来凡间传闻,霖越泽中一书香门第丢了一个小少爷,刚开始找了一两年,偶听仙门中人说,落神山的元明真人收了个大弟子叫作墨白书,才恍然原来自家的少爷是出世去做神仙了。这家的夫人抹着眼泪在自家供神的祠堂里上了香,祈愿天上神仙保佑儿子道途通顺,就招了家里出去寻少爷的下人们都还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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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抚松江里的玉树飘上了九天,有神仙看见了他们的愿贴。
这心魔是不能再让他养着了,只怕再养下去,就越来越是个小疯子。
师兄,师兄……
但他怨不得任何人,是他把师弟的心魔锁在魂境里不忍斩杀,因为他长着师弟的脸,每时每刻都在他的魂境里唤他,劝诱他放纵自己的心念。心欲之力是如此强大,他早已被眛住了灵识,被蚕食了心智,玉镜仙子不过是洞悉了道心上的裂缝,进而抓住了他的命门。
心魔赖在地上打滚,那是师弟在登仙台上,受了劫雷后,金丹爆裂,疼得不能起身的样子。
放开他是不可能的,但是墨白书闭上了眼睛,凝了神识降临在魂境里。
墨白书应是,就回了虚怀谷的府洞中闭关修行。
这心魔他暂时是奈何不了,不如先去奈何一下那本尊,治一治他的坏毛病。
心魔立刻睁开眼睛:师兄,放开我罢……
玉镜略吃了一惊,但也满口答应:“只要墨先生愿意助我,等我们一统此界,莫说是海太岁,到时候取各族私藏的那些神物,还不直如探囊取物。”
师弟从小就古灵精怪,总是一肚子鬼点子,但他如何也没料到,不过是十年没有看着他,他就沾了一身魔气,心里养出个心魔,身上还藏了从白莲境偷出来的天极鼎。师弟为了重回道途,做得每一件都是要命的事。
此刻他坐在玉镜仙子的极境阁中,他会到天街来,是因为在追捕师弟时进入州中府,才得知了世间竟然有这么个蛇鼠之地,便上天街来剿邪除祟,可谁知邪祟还能除去,自己倒成了邪祟之一。
十年后,他甫一出关,便听闻了至宝现世的消息,他也有所感应,又因为他闭关期间修为境界大有所长,而修行境界越高,于天机之感应越强,元明真人便派他下山去寻盗取天极鼎之人。
墨白书的眼角抽了一下。
墨白书垂下眼皮,心里想着,等我这次捉住了他,绝不会再让他跑掉。他本不必四处去铤而走险,既然我答应过帮他,他的愿望我会为他实现。
但他没有动弹。
“白书。”
心魔低声呜呜地哼着,忽然伸出一只脚来,勾住了他的腰。然后又用被囚链锁在一起的双手做成圈套,圈住了墨白书的脖子。
玉镜仙子笑道:“有了这几样东西,还何须日夜修行,直接便能飞升九天,到时候我也做天帝了,在此就先许给墨先生一个神位。”
这心魔是师弟的化身,只有师弟会做的事他才会做,师弟仰着脸,把颈上的命门送到了他的嘴边:白书,师兄,你疼疼我……
他在白莲境外捉住了那小贼,把他带回了自己于落神山虚怀谷的府洞。
那日他在玉树上挂的折子,本就是这样写的,若那棵玉树真的飘上了九天,天上的神仙就会看见,两张并在一起的折子,一个用墨笔写了“合道登仙”,一个用灵力写着"如其心愿",两张要并在一起,因为是为一事所求。
这是在墨白书的魂境里,心魔如何能奈何得了他,他当然动一动神念就能出去。
其实我一直是跪着的人。他又想。我从前跪于礼教,后来又跪于大道。
墨家是照着叫小辈们长成了都能出相入仕的要求去养孩子的,墨白书才会喊了娘亲,就要开始诵四书,没成想念了几年,又被带到了落神山上去念经。他没有过童年和少年,所以长成了现在这般老成的性子也实在不奇怪。
“墨先生,如果您愿意帮助玉镜成事,想要什么,玉镜都愿双手奉上。”
元明真人已经折了一个得意弟子,他座下统共就收了这两个门徒,他绝不允许这一个的修行也再什么差池。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师弟,或许这十年里,师弟除了沾惹上一身魔鬼之气,还学了写其他坏东西。
锁在魂境里的心魔被玉镜仙子放出来,化身成了师弟的模样,对他勾了勾手指,他就被勾夺走了魂魄。深埋的念想就像蚁虫从他的心底最深处钻了出来,游进他的血中,牵引着他的动作。
“我要西海神药海太岁。”
墨白书睁开眼睛。
这心魔见唤不动他,眼珠子在眼眶里轱辘乱转,又想出了其他的法子。
他把师弟的心魔渡到了自己身上,锁在他的魂境里。心魔长着一张和师弟一样的,成天在他的魂境里叫唤,求墨白书放开他。
师兄,我好疼啊……
“你道心不定,不要再下山去了,回虚怀谷去闭关十年吧。”
他又幻出了一条带子,把这心魔的嘴给缠上,免得他总乱叫着扰他心神。
而现在,他终于跪在了师弟的脚下,向心上之人俯身称臣。
他还没来得及躲开,少年们已经像风一样呼啸而过。
一声叠一声。
他本是捕猎妖魔的人,现在身份逆转,他反倒为魔给驯服。
墨白书不知什么是乐趣,但看见师弟在大延京都里交了朋友,他心里也觉得很高兴,以至于回了落神山,到了元明真人的座前,被师父瞧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就发觉出了一些端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