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客(2/2)
我闻言心下暗惊，我从登仙台上逃出时，墨书白不过刚刚应劫进入出窍，修为境界精进怎会如此之快？
“墨先生，先听玉镜仔细道来。玉镜是九天上天衍仙人的弟子，一百年前，天衍仙人将要归衍之时，我与师兄飞龙君为夺天帝之位，曾在此界中对弈，胜者便可登上极位。”
我嘴角咧得更开：“您哪里能知道？您是云中之君，有呼风唤雨的大神通，您站的那么高，层云遮双目，哪里看得见地上的凡人？”
只叹我曾经是何其自负，何其天真。
我又想这天街主人莫不是一对孪生姐妹，却见二人身后又鱼贯下来了一串，最后数一数一共七位，个个都是婀娜多姿，明眸皓齿，那飞马银车看着多么小巧轻盈，但果然是上界宝器，想来里面是另有乾坤。
飞马银车上下来了一个蝉衫麟带，身姿翩翩的仙子，我尚在这边厢感觉诧异，怎么竟不是我以为的那玉镜仙子，却见她身后又出来一个与她一样打扮的仙子，长相也仿佛并蒂莲花一般无二。
我点点头，见飞马银车已经停在极境阁栏杆外。
我慢慢向他膝行过去，将手心按在他的膝头，从下往上看着他。
“飞龙君做了天帝后，怕我威胁他的地位，竟然将我贬入寒月宫，还削去我部分仙骨，令我仙法大减，难再起势。“
墨书白看了我一眼，或许是疑惑我既然是天街上的炉鼎，怎么却连天街主人是谁都不知道。我对他笑一笑，他便迟疑着嗯了一声。
玉镜仙子赞道：“墨先生不愧是此界正道第一人，年纪轻轻便已经修至出窍后期，将步分神了。”
“墨先生，所谓缘悭命蹇，是眼中凝愁雾，眉上攒风尘。奴配了这条苦命也是无法，但好险生了个炉鼎身子，这也是老天留了一线机缘，怎能不握住呢。”
我想起来了，我曾在欢喜天秘境中听见墨书白与玉镜仙子说两人欲成某事，而墨书白说此次他来天街上，正是来拜会天街主人，或许两人正是在此间密谋商定了此事，或许我可以借此机会探听一下二人究竟有何图谋……
墨书白端坐如钟，一动不动，任我凑到他脸上，去嗅他鼻底的呼吸。他不说话，眼中是夜色凉如水，他一开口，眼中是万川映星河。
玉镜仙子轻掩秀口，笑道：“墨先生是个坦荡君子，那玉镜便也直言了。我欲在此界之中行大事，希望能得墨先生襄助。”
墨书白不欲与玉镜仙子寒暄，单刀直入问道：“不知仙子请我来天街，究竟是为何事？”
墨书白低声应道：“来拜会天街主人。”
墨书白，墨书白。小儿呱呱落地，姓名是生平第一句谶语。墨书白果真长成了墨书白。执剑斩情念，凭书断黑白，他是衍正首徒，是正道砥柱，是执中之人。
墨书白正色看着我：“我知道。”
墨书白冷然道：“不知仙子要行何大事，但墨书白如今无宗无派，孤身一人，恐怕帮不了仙子什么。”
我便又低下头笑了。
墨书白刚进来极境阁时，龙五就请他坐了上首。而墨书白未到天街之前，龙五便已经在凡间寻了一圈，要寻个炉鼎送给他做见礼。现在天街主人要现身了，墨书白却气定神闲，姿态甚高，我便在心中猜想，或许墨书白上天街来是受了邀请，而这天街主人恐怕是有求于他……
龙五起身去迎了，墨书白却一动也不动，似乎很不把这天街主人放在眼里。
我低声问道：“天街主人就是晚钟之后降临天街的上界神仙么？”
便去了门外平座恭候。
“敛情姑娘，还请自重。”
我正欲问他，究竟谁是那天街主人，忽然听见四边空中响起一阵清铃，抬头看见极境阁的门外空中，有什么从云中飞落下来，飞得近了，便渐渐看清原来是一匹飞马，后面拉着一辆银色的小车，车檐挂着马铃，清脆铃音如山间夜泉出幽谷，叮灵响在空中，亦响在满街见客的灵台上。
龙五起身向墨书白一礼：“墨先生稍坐。”
他最懂的还是大中至正、天道无情。
“原本得胜的该是我，可我那阴险狡诈的师兄，竟暗中分神下凡，亲自领兵出征，将我方打得落花流水，这本不合仙规，但我师父素来偏爱师兄，竟然默许他如此行事，最后令他登上了天帝之位。”
玉镜仙子巧笑嫣然，眉目中却隐隐露出癫狂之色：”我伏蛰了一百年，在此界之中暗中布置，就是想要与他再对一局，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输！这次登上极位的人一定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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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镜仙子没有直接答话，而是受龙五虚扶着，柳腰轻摆走过来，在我们小几旁边并放的另一张前与龙五一起坐下，这才言笑晏晏向墨书白道：
龙五向玉镜仙子笑道：“恭迎主人降临天街。”
或许墨书白当年的确为我动了凡心，可惜他却从来不懂我要的是哪种情，又或许他其实懂得，却不愿意予我。
他眼里天水迢迢，月枕星河，与十年前无甚分别，与半岁前也还一样。
这几位仙婢一下来，已经是满室生华，但这位仙子一现身，才让人知道什么叫作辉耀人间。只是那如描似画的神仙面容，可不正是我曾在欢喜天秘境中见过的玉镜仙子！
那星河里倒映着我的影子，曾叫我以为自己在他眼中，亦在他心上；叫我以为九天谪仙墨书白，也会为我动一动思凡之心；叫我以为他会为我舍下宗门规矩，为我抛却心中大道。
墨书白静静看着她：“仙子欲与天帝斗法，上界神仙各显神通，墨书白又有何用处？”
玉镜仙子收敛神色，仍旧是那娇柔无骨的天上美人：“墨先生身上有一物，可号令万魔窟中千百魔修，不知墨先生愿不愿意使它？”
七位仙子一起向银车躬身行礼，前面的两个又撩开了纱帘，原来她们也不过是这位上界神仙的婢侍，真正的天街主人这才施施然伸出一只纤手，龙五上前一步去，殷勤躬身搀住她，她才从车中缓缓出来。
墨书白问：“你笑什么？”
玉镜仙子瞥他一眼，也轻柔一笑，两人之间便是情缠思绕，眼波来去，兜兜转转了半天，缠缠绵绵走进了极境阁，玉镜仙子这才向这边厢看了过来。
我对眨眼，在他眼中看见我的笑脸灿如花开：“敛情明明听闻墨先生是位风流仙客，怎么今日却跟个老道似的，您上天街来到底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