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2/2)
因为有血衣魔指点,我们便一直沿着中间笔直的一条走廊前行,然每走了一段,这石廊却向两边伸出许多的曲折旁路,仿佛树干上又生出了密密麻麻的小枝。
据这血衣魔说,赤金魔尊和狂青魔尊竟像是交情匪浅的朋友,这倒是有些稀奇,万魔窟魔尊最好也不过各自为政,不相往来,但大多甚至互相仇视,只想着怎么吞噬掉对方,从未听说过哪两个能做得成好友,不然此间魔修早该结成了魔军攻入中原,也不会千百年来一直龟缩在万魔窟这个偏僻狭境之中了。
只见那光芒之中渐渐显现出万物光景,我们进入凤鸣廊时,是在那座焦黑岩山的山脚之下,但现在再看,却已经站在一座小丘的半腰之上。
难怪刚刚那血衣魔要将自己的魔气缠在我们腕上,想来若没有他的魔气作指引,只怕我们走进凤鸣廊,便是走进了迷阵,想要找到出路,很要费一番气力。
那日他从我手中要回了知音扇,曾对我说,若以后有机会再见,再一同把酒言欢。这是离别时的常言,其实彼此心里都明白,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难有机会再见的。
我虽与景高韵相逢日短,交情不深,其实心里还是对他颇为赞赏,想来景家血脉真是稀奇,竟能生出景高韵那样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小人,却养出景高音这种看似草包,其实慧中的君子。而且他心性颇善,对父兄姊弟都有深情,是个难得的性情中人。
血衣魔所说的洞窟就开在岩山脚下,洞口看起来倒是气派,正上方凿了三个大字,上书“凤鸣廊”,洞口两边竟然还刻着一副对联:鹤舞楼头,玉笛弄残仙子月;凤翔台上,紫箫吹断美人风。只是随意扫了一眼,我却感觉那字迹竟然有些眼熟。
怪道血衣魔说狂青殿魔尊招徕魔使,第一竟然要看应征者外貌身姿,又要测验才智,还有那两扇石门上的对联,什么“仙子月”“美人风”,又是“旧时幽庭”“钟子挥弦”,我又感觉那薄纱墨书的字迹眼熟,现在离焰竟然从着诡异魔阵中看出了大延景氏九环连转劫杀阵的变法……
但又心中忧虑,毕竟如何也想不到,景高音那样一个人,竟然会入魔成了一个魔尊。想他当初稚拙如璞玉,还未能雕琢成灵宝,竟然就已经为魔气所侵,还真是造化弄人。
虽然是在山体中打通的洞穴,里面却十分宽阔平整,谁知往里走了数十步,我们却已经从洞穴中走了出来,站在一个四四方方的石台上,前方已经无路可行,成了一片断崖,我举目四望,才发现原来这岩山里面竟然是中空的,只从极深的地底擎出无数根石柱,一条石廊从我们站着的这个石台上伸出。
我和离焰拾阶而上,走进那巨大石门中,穿过门中时,我抬头看了一眼,只见这门洞竟仿佛高弥天际,横中之宽阔也好像可纳千军。
离焰轻轻摇头:"这像是个魔阵,我也不知具体,但这阵型变幻万千,似乎与我曾在北川边境与大延对阵是见过的,大延景氏九环连转劫杀阵有些相似……"
我和离焰一同走进洞中。
可那日景高音离宫时,分明在金瓯殿上向满朝文武声称,将离宫前往普罗山清修,莫非他其实没有前去普罗山,反而竟来到了万魔窟里做魔尊?
我们终于走到这凤鸣廊的尽头,眼前是一个比方才来时大上数倍的石台,石台那端是齐整高垒的宽大石阶,石阶上是一扇巨门,门的两边也有一副石凿对联,刻着:旧时幽庭,谪仙泼墨写无穷狂兴;今朝碧海,钟子挥弦弹不尽痴情。
赤金魔尊嗜财如命,尤其喜欢积攒金银,说他是万魔窟中最富有的魔尊,想来是绝对不错的。
门上正中也凿了三个大字,念作“狂青殿”。
虽是一条石廊,但地上竟磨得光华如镜,两边还造了美人靠,檐下挂了六角宫灯,廊柱也雕凿着栩栩如生的花草兽禽。每一对廊柱上又系起黑白间色的隔帘。
听他这么说,我从踏进凤鸣廊开始边潜伏于识海中的猜测便仿佛一块礁石浮出了水面。
我见离焰凝目视察着那走廊迷宫,便问他:“你可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现下看来,我们二人似乎缘分未尽,竟然在那金欧殿前一别的半载之后,又是这相距京都万里之遥的万魔窟中,就要再见了。
这偌大岩山的空洞中回转着幽风,擦在山岩崖壁上竟真的仿若笛萧之音,无怪要叫“凤鸣廊”。幽风轻轻撩动着宫灯下的流苏和白底墨色的隔帘,我起初本未留意,偶然瞥见一眼,原来那帘子是以薄纱为底,上面用提斗蘸浓墨书了大字,龙舞凤笔的字迹,越看越是熟悉。
现在景家已经只有景高韵和景高音在世,若这狂青殿魔尊果真就是景家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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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时心中千头万绪,竟然有一些得见故人的心喜。
我心中惊异,虽从识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名字,却觉得这猜测实在是无凭无据。
门外是大盛的天光,一步踏进去,我们就好像猛然从昏天黑地的万魔窟岩山中,走进了云上天中,这里四处通亮,天地盛光,一踏进来,照得我几欲落泪,满合眼缓了半晌,才又睁眼四望。
我和离焰对血衣魔抱拳道谢,便往他指的那个洞窟走去。
我和离焰正站在阶下打量,忽然听见背后轰隆作响,我们立刻回望,竟眼睁睁看着擎住石廊的无数根石,竟在各自移动,我们方才踏上石台的那条长廊已然从台上断开,须臾之间,山中石廊已经变作一个叫人眼花缭乱的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