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回(2/2)
千夫先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无一公主也是魂鬼,但她有仙缘,所以成了此界之中唯一飞升的鬼修。
千夫问我:那你喜欢食烟么?
我问千夫:“没想到白蛇道里居然果真的有酒?这酒是谁酿的?”
我想这东西大概和酒是一样的,但酒能醉人神志,而烟却能越抽越清醒,所以我忽然顿悟,我现在需要的是一壶好酒。
千夫指着这张字:是王写的。
我微笑:“还是喜欢的,只是烟气浓烈,要是呛到了,不免抽心扯肺,叫人痛苦。”
我已然感觉眼前昏昏:“能有多烈……”
我又在这濒死的快慰里获得了缠绵的错觉。
千夫回道:是王的胞妹无一公主酿的。
于是我将烟杆丢给千夫,又叫他给我寻一壶酒来。
千夫叹气:小祖宗,明明不会食烟,何必自找苦吃?
千夫抖了一下,身上鬼气都差点震散:小祖宗,别学王那样笑……
他走之后,我拾起脚边的一颗石子,丢进鬼牢门口的暗角,千夫果然从那里跳了出来。
“我下个月再来。”
我又点点头,提起坛子,将酒灌入喉中,也把满腹的好奇浇灭。
我奇道:“鬼郁王的妹妹,就是太婴的母亲么?”
我将废烟呼出,看见靡靡白气溢散在空中,仿佛我胸中烦闷也随之消散。
我闭上眼睛,从这令人惊惧的欢愉中潜走。
我咳了半天,感觉肺里呛灼的烟气怎么也咳不尽,咳得心肝也连着肺腑一抽一抽地痛。
鬼郁王没有强求,从我身上起来,自己系好了衣襟,又将散落的衣衫披在我身上。
千夫一愣:不知……我们都不知道王生前的名字……
我又问他:“那这位无一公主,现下在何处?”
千夫回道:无一公主已经飞升九重天上去了。
千夫任我折腾,离去片刻,搬回来一坛泥封的陈酿。
于是我眼前一黑,就栽倒了下去。
我赞叹道:“想来这位无一公主,必是个心性坚韧之人。”
我点了点头,低下头去,拍开了酒坛上的泥封,又问他:“那无一公主这酒可有名字了?”
我勉力克制下来,又从烟嘴中吸进一口,这次我的心肺似乎都做足了准备,不再像方才那么张皇,任凭浓郁烟雾灌满其中。
我只需要应验我的誓言,帮助鬼郁王回复从前的境界,让他能够去寻太婴,然后我就能功成身退,粉墨退场了。
我也一愣:“那你从前是如何称呼他的?”
千夫颔首:正是。
快来……
他对我说,我懒懒靠在墙上,对他笑着点了下头。
我呼唤。
千夫哭笑不得:埋了八十年,你说有多烈?
我失神看着鬼牢半空里的黑暗,又被鬼郁王咬住了喉咙,他挺起腰腹,让胯下巨蟒涨起腺体,将分泌的毒液狠狠注入猎物体内。
无一公主的酒里有一股冷冽的清香,落入喉中的时候仿佛是饮下一口冷泉,让我想了很久,才发觉原来是凛冬梅花的幽香。
千夫赞同:公主是此间最温柔善良的女子,她合该升到天上去。
千夫闻言,抬头看了看天上。
这酒怕是埋在白蛇道中已经有些年头了,坛身上的贴着的红纸,已经被窖土腐烂,只能隐约从中看见一些墨迹。
我将沿着我希望的道路一直往下走去,绝不后悔,也绝不回首。
这种凡人狎玩的玩意儿,过去我在衍正宗修行时从未见过,只是在凡间乱逛时,经常看见人拈着一根长杆,从一端里深吸一口,然后从鼻中长吁出来,仿佛烟气卷过肺腑,将心中忧虑也一同吐尽,脸上的神情似乎比天上神仙还要舒爽。我也是一时兴起,才叫千夫寻了烟来试一试。
千夫颔首,回到:公主原先取的名字叫作不悔,但公主飞升后,王给改了名字,唤作不回酒。
这才对千夫笑道:“人生下来的时候,不是什么都不会么?后来才学会说话,行走。什么事总要试一试,才晓得自己到底会不会,是不是真喜欢。”
天上是黑黢黢的岩顶,当然什么也看不见。
我又低头细看,才见酒坛上贴了一片稍显新色的红条,用小字题着:春风吹断不思青,梅花落尽莫回首。
离焰的声音沉稳,仿佛重拨的大弦,低低在我心中悠荡。
千夫思量半晌,似乎在想回答这个问题会不会叫他魂飞魄散,终于狠下心回道:一直称作王……
我对他龇牙:“不要仗着自己是个鬼,就总是做些鬼鬼祟祟的事。”
他还委屈:砸我干什么……
我冷哼一声,指使他:“你去给我寻支烟斗来。”
我大感不妙,心里直骂千夫这个蠢货,不早说这竟是一坛烈酒,现在告诉我哪还来得及……
千夫摸摸鼻子,从鬼牢中飘了出去,寻回了一只翡翠嘴乌木杆烟斗,又为我点燃了草叶,才将烟斗递到我手里。
睁开眼睛时,鬼郁王正低下头来要吻我,却被我抬手拦住,他的吻落在我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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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愣:“难道无一公主没有化鬼么?鬼怎么也能飞升?”
又道:但像我们这些寻常的鬼,哪怕修入合道,也不过是凝练肉身,再世为人,然后再走一遍修道之路,其中过程实在艰辛,所以千百年来,除了无一公主,没有哪只鬼修成了。
小祖宗……
我点点头,问他:“这句诗里有他的名字,你知道么?”
我来了,很快。
快来救我……
我在想,等我去见心海寻找聚灵灯的时候,或许还会遇见太婴,但鬼郁王和太婴生前是何人,他们从前发生过什么故事,往后又将发生什么,我根本无需知道。
千夫在我眼前挥了挥手:小祖宗,你别喝这么多,这酒很烈的……
我从那烟嘴里吸进一口馥郁烟气,却顿时被辣的肺腑抽痛,不住呛咳,千夫急得给我拍背,但鬼气聚成的魂身却穿透了我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