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焰(2/2)
但我从到过过北川雪原，只听说那里满地皑皑，万物银装，进入北境，便是雪虐风饕，树凋花惨，却如何也没料到，传说中天凝地闭的北川雪原中央，竟然高燃着一堆篝火。
我心中又是一惊，没有想到华仲珍竟然会在他灵台上刻下如此深刻的魂印，竟然能让他丝毫不问缘由，就任我主宰他的神魂。
他正从北方向我烧来，卷起沿路滚滚的尘烟，只要我心念一动，我的神魂就能瞬间进入他的身体。
他又轻柔笑道：愿用我所有的欢愉换取你全部的忧虑，望往后的时日，你能永远安乐无虞。
我顿时愣住。
华仲珍告诉过我，他的名字唤作离焰，可却没有告诉过我，他手下这个修为最高的傀儡，竟然是北川狼主的儿子。
等我。
他道：我知道你是我的骨中之骨，血中之血，你的心愿，必将成为我的心愿。
离焰就轻笑：可是我已经等不及了，我想亲眼看到你，亲手触碰你，亲耳听见你。
他问：“你刚刚似乎出窍了？可你分明还只在融合期……是我感觉错了么？”
他的声音低缓而幽沉，烫灼的魂火燃着我的灵台，叫我感觉神魂都被烧成轻烟。
“我”看向东南方，远望的目光透射北川冰原的寒风飞雪，大延王朝的喧街闹市，极南沙漠的漫漫黄沙，仿佛一支穿云之箭，瞄向了东南天堑之中，被囚困于鬼牢中的我。
鬼郁王沉默半晌，才道：“上月十五，你说让我今日再来……”
他的灵台上被华仲珍刻下了我的魂印，成为我的身外之身，魂外之魂，是以我虽然身在白蛇道，神识却能瞬间飞越万里，降临于他身，见他所见之物，闻他所闻之事。
离焰长吁一口气：你终于笑了，刚刚就感觉到，你似乎不太愉快。
我立刻遁逃，将神识引回白蛇道中，睁眼看见千夫皱着眉头看我：小祖宗，你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是生病了？
我也笑起来。
一抬头，看见鬼郁王正坐在我面前，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千夫狐疑地看我半晌，见我不再理睬他，是真心想赶他走，于是委屈地说了一声明日再来看我，终于不情不愿地飘走了。
我感觉到灵台上燃起一朵魂焰，一个声音响在我的神识之中。
我一惊：你能感觉到我？
他叫离焰，离为火，火行微焰焰也，他这般炙热，在寒星冷月的冬夜里四散着星火，仿佛要叫走近他的人都和他一同烧起。
你来了。
他又道：这些年我一直在等待华神医的召唤，只是没有想到他会将我送人。
离焰向我解释：你降临于我的魂境时，所思所想我都能感应。
却听见离焰沉静道：我知道。
又道：“好了好了，你不要总在这里看着我，我又跑不了……你去告诉鬼郁王，我会想办法让他能尽快去找太婴的。”
离焰的低语仿佛还回荡在我的灵台中，他明明并非在我身侧，却像是贴在我的耳畔，向我耳中呼了一口热气，将我吹得鼓胀起来。
离焰笑道：不知，亦不必知。我知道我应该知道的就足够了。
我又在心中暗忖，也不晓得离焰是否知道自己已经是一个傀儡，又被华仲珍转赠给了我。
我心想，虽然鬼郁王似乎很焦急，其实我却是不急的。
我在大延皇宫时，常听大延朝臣在朝中声讨北川天狼军。北川雪原上的狼族，个个都是骁勇的战士，群聚成军更是所向披靡。因狼群视己族边境凛然不可侵犯，但大延却与北川屡犯边境之争，百年来时有冲突，是以二国可谓世仇。
我问他：那你知道我是谁么？
离焰问道：你又来看我了？
我虽尚未见过他，却仿佛看见了他唇上温柔的笑意，又听见他轻声道：但往后我们二人的运道合二为一，应当会比以前好上不少。
鬼郁王一顿：“不是你叫我来的么？”
我再次闭上眼睛，眼前须臾便幻化出如风掠过的枯叶寒枝，我举目四望，原来他正疾驰于一片旷野之上。
他对我道：别急，我很快就会到你身边。
离焰叹道：还有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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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然睁开眼睛，犹自惊疑不定，听见千夫在问我：小祖宗，你怎么了？
我便又睁开眼睛，心中懊恼怎么又忍不住去看了他。
我看见暗夜的无尽虚空里，一双闪着绿光的眼睛。那是一双狼的眼睛，墨黑瞳孔的外沿是冰蓝颜色，仿佛寒冬里彻底凝冰的深湖，湖面下是裂冰一般的蓝色纹路。
我干笑：“这里这么黑，你怎么可能看见我脸色。”
“我”不等她说完，便颔首打断：“哥哥明白。”
其实我的确感觉到面颊上在发烫，千夫走后，才将发凉的手指贴到脸上。
我疑惑道：“我什么时候叫你来了……”
他又告诉我：我曾在为北川出征时身负重伤，是华神医将我从鬼门关中拉回人世，他与我结下魂契，告诉我往后或许需要我为他办事，就让我回到了北川。正因为此，我才不打算加入狼主之争，以免他召唤我时，我却因国中事务无法成行。
还是送给了我这个修为低下，运道奇差的人。我在心中丧气后，才想起来离焰也会听见。
离焰果然又笑了：其实我也是只倒霉的狼，你看我甚至已经死过一次。
我在想那个人是谁。
又说：“我现在必须要走了，我要到白蛇道中去寻一个人，他是我心之所系，灵魂所向。”
我冷然问他：“你来干什么？”
我轻摇了一下头：“无事。”
他在对我说话，是一副清朗紧劲的嗓音，只说了一句：
离焰道：当然。
我这才想起，原来又到了望日。
又道：我很快就来。
我听见他笑了一声，但并不是真的笑出声来，只是那笑声悠悠荡在我的识海上。
而他会立刻向我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