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殿(2/2)
他又将我从将我从脚尖到头发重新打量了一遍,目光移到我的腰间时忽然顿住,眼神几欲凝成了剑刃,似乎能破开我的肚腹。
他又嘟囔道:天天说要出去看太婴小爷,可是王上次回来后魂体大伤,比八十年前还不如,现在去万魔窟,不就是把自己送进老魔肚子里去……
我向面前的鬼差问道:“千夫,鬼郁王在白蛇道中么?”
我心想,鬼郁王被伤了魂体,就如同人丢了三魂七魄,记忆有损,性情大变,也是应该的,等寻回失散的魂气,应该就会恢复了。
天诛崖正面东方,每日辰时,旭日跃上青空,就将万丈朝晖洒在天诛崖的千仞绝壁之上,照出如镜一般的耀目辉光。
或许鬼郁王果真无事……
我听见至暗鬼殿的半空之中,响起鬼王的桀桀笑声,他问千夫:“千夫,这个不错,看起来很好吃,你在那里捉来的?”
我心中又惊又喜,忙道:“千夫,他现在在那里?快带我去找他!”
鬼郁王听见有人走进殿中,就向我们看来。
在光的极致对面,则是暗的极致,东南天堑狭长而幽深,即使天日西移,也永远照不进这片黑黯。
千夫又大声回到:王啊,这是小祖宗啊,七年前来白蛇道的时候,我们要吃他,你不是拦住不让么……你和小祖宗交情可深厚了,只是现在都不记得了,你要是现在把他吃了,等你回头再想起来,只怕肠子都要悔青咯……不对,咱们鬼好像没有肠子……总是你肯定是不能吃小祖宗的,你还给了他你的唤魂鬼名,答应受他召唤,这样的交情……
他转向我的,是一双凶兽一般的眼睛,眼瞳的正中有一道墨黑竖长的瞳神。
千夫蹲在地上点了点头。
我一愣,问他:“哪里不一样了?”
鬼郁王却从王座上起来,眨眼就飘到了我面前,一手抱胸,一手顶着下巴,将我从头发到脚尖仔细打量了一遍,向千夫说道:“我竟然给了他我的唤魂鬼名?这小鬼头看着没什么特别的嘛,不过就是皮滑肉嫩,估计尝起来味道起来不错……”
我哼一声,踢了他一脚,鞋尖穿透他的魂体,透过的地方鬼气就消散一些,我收回脚,鬼气又从周身聚集回来。
那鬼见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自己跃下了白蛇道,长着张满尖利獠牙的嘴就要像我扑来,扑到我面前时却又生生顿住。
然后又跟我说:小祖宗,你看到了吧,王他把近些年的事都给忘了……
这里是深渊之源,亦是黑暗之底,我的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只看见鬼郁王的脸在黑暗中倏忽被鬼火照见,又倏忽隐没于黑黢。
这只鬼名叫千夫,是鬼郁王的一个鬼差,当年我掉下白蛇道,就是他们一群小鬼差点吃了我,好险被鬼郁王救下,鬼郁王教我我修习捉鬼之术的时候,我常拿这些鬼差练手,将他们好生磋磨了一番,以至于见面就叫我小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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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立刻抱着头在我面前蹲下,说道:小祖宗,你怎么又来了……
他眯起眼睛:“你去过白莲境?你丹田里的神鼎,本是放在白莲境中的,怎么会在你身上?”
号雄殿的正对面,是一面削直的崖壁,仿佛是被神明用天斧笔直楔下而成,这边崖壁名叫天诛崖,据说正是一百年前,天诛之战结束之日,天诛大军大败唯国最后一军的地方,那日唯国领军将领被称为聃王,据说是唯国一个年老的王爷,因为面貌老丑,就直接叫作了聃王,他的真名已经不可考了。聃王战败后,那个引得唯国受天诛之罚的妖后青霓夫人和她腹中的遗腹子,以及唯国最后一军,全数被天诛大军推下了东南天堑之中。
千夫先是大喊:王,这个可不能吃!
天堑极深极暗之处,就是鬼郁王的鬼殿,而鬼殿之中的至深至暗之处,鬼郁王斜靠在王座上,指尖用灵火燃起一团幽绿的鬼火,然后吹灭,再燃起,再吹灭。
千夫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默默站起来,带着我往东南天堑深处的号雄殿前去。
于是对千夫点点头,又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带我去看看他吧。”
我好不容易从景高韵手下逃出来,来白蛇道中寻他,可是怎么也想不到,鬼郁王他竟然认不出我了……
鬼郁王问我:“你丹田中是什么东西……天穷地极,匡正六道……这个鼎……”
那边鬼郁王听我们在这里窃窃私语,竟然不耐烦了,打了一个响指把殿中岩壁上的蜡烛全部引燃,不悦地问千夫:“你和这个人在说什么?这个为什么不能吃?”
千夫还和七年前一样,一说起话来就絮絮叨叨不停,别说的鬼郁王,连我都懒得再听。
千夫左思右想:约莫怎么也有五十年吧,或许有七十年,这些年中发生的事似乎都不记得了,倒是七八十年前的事记得清清楚楚……
千夫抬起头来看我,又犹疑道:王虽然在白蛇道……但半年前不知怎么伤了魂体,现在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鬼郁王化身为鬼,也正是在一百年前,或许他也是当年聃王军队里的一个士兵,而千夫的鬼名之所以叫千夫,就是因为他生前是个千夫长,死后化鬼,忘了生前之名,只记得同袍都唤他马千夫。
我捏出御风诀,从石栈上跃下,刚好跳到一只鬼影面前。
千夫一边思索着,一边回道:王似乎……忘记了很多事情……性情也变得同从前不同……
惨绿的鬼火在他的眼中跳跃一下,然后又熄灭。
他的喉咙里咯咯吱吱响了半晌,暗哑着嗓音,气息虚弱地问道:是你?
于是我说:“好了千夫,算了,他都不记得了。”
我问千夫:“他究竟忘记了多少事情?”
我看白蛇道中虽然不比以前鬼气旺盛,但这些小鬼倒还是同从前一样悠悠哉哉,于是心想……
我心中大恸,忽然感觉原来东南天堑还不是这世间的最深之处,否则怎么心里仿佛正往比东南天堑还要深的深谷中坠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