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1/2)

    嘲风从背后抱着我，将我整个人裹在他的怀里，我就仿佛被一片温暖的海水环绕，在晴日微风下随着海波轻轻晃动，听背后人低声地讲他小时候的故事：

    我和我的九个兄弟，是在西海的长生海中同年诞生，因为我第三个出壳，所以排行第三，我出生时，距离天珠之战结束已经过去五十三年。

    起初我们都是在长生海里无拘无束遨游的小龙，最喜欢玩的游戏是比赛谁吐出来的泡泡最大，每日的消遣是伏到海面上去晒肚皮，长生海里偶尔船只误入，仅凭船上的罗盘和风帆是驶不出去的，我们就躲在水底下，掀起海浪，吓一吓船上的凡人，等玩够了，再吹一阵风把他们送走。

    有一年，我们的大哥突然化成了人形，他坐在海浪上，引水为弦，弹了一曲三千往生，然后对我们说：你们也不要整天憨玩了，抓紧时间修行，早日化成人形，才好去地上耍，地上的大千世界，比长生海不知道有趣多少倍。

    他说完就从海上飞起，上了岸去，头也不回的走了。从那天起，我们才知道，原来世间不是只有长生海，原来长生海只是西海上的一小片海域，原来海的外面还有陆地，而我们也不是只需要一辈子在长生海里游泳，还要吐纳日月精华修行，要争取早日化成人形，就可以去更好玩的地方。

    于是我们都开始勤修苦练起来，没过多久，我的二哥也能够化形了，他也站在浪上对我们道了别，说道：嘲风，现在你是最大的哥哥了，要照顾好弟弟们，下一个化形的应该就是你了。

    说完他聚水为刀，劈向海面，海水一分为二，就这样一路走去了西海。

    我开始期待我化形的那一天，很像知道用人的双脚站在浪上会是什么感觉，我甚至想好了我走的时候要说什么，我要跟我的弟弟们说：三哥要去寻找真龙了，等我找到了真龙，学会了化身真龙的法门，就回来教你们。

    可谁知道，老四却先我一步化成了人形，他站在浪上的时候，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他一向嗓门大，站在浪头上大吼：三哥，对不起，我要先走了！

    我也对他大吼，但吼出的是龙吟，意思是快走快走，于是他就飞上岸，又回头看了看我们，最后和哥哥们一样飞走了。

    我们仍旧以为下一个化形的会是我，直到老五也跳上了海浪，挑着眉对我说：老三，不是一直很厉害的样子吗，怎么这么久了还不会化形？

    他甚至不叫我三哥了，我非常生气，甩起尾巴就用海浪去打他，被他躲过，风也似的跑了。

    下一个应该就是我了吧……这么想的时候，老六也站到了浪上。

    老六对我说：三哥，别灰心，有些蛟龙虽然化形耗费的时间久一点，但是化出的人形会特别漂亮。

    我看着他光秃秃的头顶，点了点头，心想，说得没错，我化的人形一定要漂亮一点，哪怕久一点也没关系，至少不能像老六这样没有头发。

    看老七站上浪头的时候，我已经非常平静，平静得心里没有一丝波澜，老威风凛凛地站在浪上，对我们说：我老七也先走了，三哥，继续努力。

    我对他哦了一声，心想要是长了老七这样的大胡子，也不是很好看。

    老八的化成的人形倒是还不错，看起来十分斯文，他盘坐在浪上，对我念了一篇龙门赋，对我说：三哥，你这么久都没化形，一看就不是一条凡龙，也许你真的可以找到化龙的法门，祝你在长生海中长生不老。

    我一掌把他排到了岸上，他站起来掸了掸衣服，对我笑笑，就转身走了。

    最后老九站在了浪上，他对我说：三哥，你知道吗，西海的水兽都叫你小傻龙，说你修炼了二十年还没有化成人形，这次我回去了要好好说说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开三哥玩笑呢，三哥明明是修炼了二十一年还没化形呢。

    我面无表情地对他说：说完了？说完就快滚。

    老九才是小傻龙，明明他也修炼了二十一年才化形，居然还敢嘲笑我。

    老九走后的第二年，我终于也站在了浪上，我先在水里看了我的样子，嗯，很好，是长了头发的，也没有长胡子。

    最后我对着已经空空无龙的长生海说：三哥要去寻找真龙了，等我找到了真龙，学会了化身真龙的法门，就回来教你们。

    嘲风伏到我耳边问：“你笑什么？”

    我说：“我没笑。”

    嘲风说：“骗人，你在发抖。”

    我只好承认：“好吧，我的确笑了。”

    然后在他怀里笑出了泪花。

    嘲风把我翻过来，黑着脸看我：“你也觉得我很好笑么，修炼了二十二年才化成人形？”

    我点点头：“有，有点好笑吧。”

    又立刻安慰他：“不过你六弟说得不错，虽然你化形用的时间最长，但是你化的人形一定是最漂亮的。”

    嘲风点点头，好不谦虚地说：“哪里哪里，你还没见过我的兄弟们，等你去西海见到了就知道了……”

    他展颜笑道：“我的确是最漂亮的。”

    真是一条小傻龙。我伸手捏住他的脸上的软肉，把他捏的龇牙咧嘴。

    嘲风问我：“阿清，那你呢，你可以给我讲讲你的故事么？”

    我说：“我也没什么可以讲的故事，我想一想……”

    分合江的水波在岩顶上粼粼闪闪，好像小时候，春日午后，家后面那条小溪从我的窗口映进来的阳光。

    于是我跟嘲风讲：

    我出生在忘归山中的一间小茅屋，我的父母不过是一对平凡的农家夫妇，屋前有个小院，屋后有条小溪，屋外有粉粉的桃花，听爹娘说，那桃树是他们在忘归山住下那年开始，一棵一棵亲手种下的。

    在我出生以前，爹娘求子多年无果，所以我好不容易出生后，他们非常高兴，也非常珍惜，可惜我从小是个病弱的孩子，从出生开始就一直躺在病榻上，爹娘为了给我治病，总是换着出门去，很久才回来，带回来一些药草喂我吃下，有时候吃了药我会好一些，至少可以走出门，坐在门口的院子里看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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