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2/2)

    我瞥他腹下一眼，见威风凛凛的神兵已然在匣中蠢动，的确是一番难忍的姿态。我也是男子，自然是明白他的。

    他没有回应我关于景高音的评语，只是在金瓯殿前牵起了我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今夜不是开鼎之日，天极鼎安稳地悬浮在我丹田，今夜做此事，实在没有必要。

    景高韵发出难耐的喘息，眼底深湖中投下情欲化作的顽石，荡出千千万万细微的柔波。

    原本我该是不愿的，我独自徜徉于世间二十余载，每每以为自己有了归处，便会有当头大棒打来，将我敲回现世。

    我毫不犹豫地应道：“是。”

    他又耷拉着脸，哀哀道：“但我们接下来一月都不得见，我想你想得紧，求清清帮帮我。”

    又道：“那我们今日先去皇祠跪拜，敬告先祖，我要告知景家列祖列宗，我要娶顾潋清为后。”

    他放开我的手，反将我双肩紧握：“清清，景高律死不足惜！他若不死，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宁！”

    景高韵一把揽住我的腰，将我高高举起，抱着我转了三圈，眼前之景在我脑中旋转，一时是九城宫阙，一时是芸芸众生，最后缓缓落下，安定于一双清辉熠熠的双瞳。

    我撩开他衣摆，将手伸进去，一寸一寸从头细细摩挲到底。

    “又说什么傻话，”我讪笑道，“我是男子，又是道人，怎么能做凡间帝王的皇后呢？”

    我亦笑道：“但愿如此。”

    我佯作不悦：“原来大延皇帝迎娶皇后，就这般儿戏么？”

    “清清，你愿意做我的皇后么？”

    他笑道：“阿姐之前还说，等我登基后，要带你来皇祠做个仪式结拜为兄弟。”

    我突然漫不经心地想，也许我也喜爱看着别人因为我而如痴如狂。

    景高韵燃了两束礼香，让我和他分别执着，并着我在穆天王神位前的站定。

    “清清，”他祈求道：“今夜……可以吗？”

    他又祈求道：“我会让你舒服的。”

    “景高音多适合做个闲散王爷。”

    我目送他步下升龙阶，转出乾坤门，沿笔直宫道前行，一直走到了执明门外，又往仙山大泽中走去，一步也没有逗留。

    “好。”

    我想了想：“那我便去洛水一趟，祭拜并告知我的父母。”

    我在心里问自己：我愿不愿意呢？

    他点点头，收起知音扇，又道：“如此，我们便还算朋友吧，若以后有机会再见，再与先生把酒言欢。”

    “为了平衡华家在朝堂之中的权势，他又娶了浮云川苏家的女儿，生下了景高律。苏贵妃是个心狠手辣的毒妇，她害死母后之后，仍然心怀嫉恨，甚至不惜倾尽苏家势力，使华家满门尽灭，舅舅千里追凶，将苏家全数屠灭，自己也死在了浮云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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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反驳的话还未出口，已被他用唇舌堵回腹中，只能“唔唔”着抗争了两下，他的手掌在我腰后胡乱摩挲，我被他揉的心慌，再没有力气挣扎，只能软倒在他怀里。

    殿中香烛宝蜡照应在他的眼中，灯火摇摇，如万千星辰。

    我断然拒绝：“不行。”

    他点头道：“对，不该如此仓促，我们的大婚定要办得风风光光，还要昭告仙门百家前来观礼。”

    我说道，偏头看了看走到我身边的景高韵。

    然而我的灵智管不住我的心，在我思虑清楚以前，便听见自己的嘴已经自行应道：

    我向来只道景高韵容颜俊美，却不知他笑起来，也能如这般和煦温存，将寒秋映照成繁春。

    我失望的次数太多，多得已不敢再心怀期望，我根本不该愿意。

    我们一起向穆天王磕头三次，礼毕之后，同样向左右侧位景氏先祖行了拜礼。

    他的眉头皱起，一瞬间眼神凶狠如同恶兽，但立刻平静下来，又道：“好吧清清，你若不愿，我不会强迫你。”

    前四年中，有父母宠爱，有童年稚趣，何其美满，然四岁那年，父母为我盗引洛水源造灵根，双双葬身于看守灵兽腹中；我又沿洛水漂流而下，在落神山下被墨书白拾到，四岁至十二岁，我修行神速，少年显名，何其风光，可谁知登仙台上八十一道劫雷，又将我偷来的灵根运道焚尽；墨书白送我到大延，养病三年，三年之后，华仲珍对我说自己将行大事，便将我逐出家门；随后七年，我四处游荡，如浮萍飘摇，妄图找到重登大道的法门，甚至前往白蛇道，万魔窟，妖灵海探寻法外之术，然每每以为会有所获，却又被降下判词，都说我于此道不合，没有机缘。

    我仍旧回道：“不行。”

    他又道：“现下虽然不是结拜为兄弟，但我们成婚之后，你也就是景家人了，以后有景家先祖庇佑，道途会越来越坦荡。”

    他高举礼香过头顶，然后作了个深深地揖，我仿照他的动作也鞠了一躬。

    “你呢？”他又问我，“你要告诉谁么？”

    他抓着我背后的衣衫的力道，让我以为要将锦缎扯破：“我不想像父皇那样，只能在梦里去追悔年少时犯下的错。”

    我抬手揽紧他的肩膀，将他的战栗拥入怀中：“韵哥哥，景高律已经死了，杀母之仇得报，你很快就要登极，是该开心的时候。”

    我眨眨眼睛，心想若他知道了皇帝身中槐南之术后梦见的故事，不知会有何感想。

    我抖出折扇，拦住他靠过来的脸，咳了一声：“韵哥哥，凡间夫妻成婚之前，双方一月不得相见，你虽将是大延皇帝，但也需敬重传统，免得不吉利。从今日起，我们便先各自筹备，待大典之日再见吧。”

    “清清，我想要你做我的皇后。”

    “好，等登基大典之后，我陪你去前去洛水。”

    我心中颤颤。

    但他推开我的折扇，仍旧倾了过来：“一月不见？好生残忍，但为清清的运道，我会严格遵守。清清先借我一吻，等再见时，还你十倍。”

    “清清，我不想如父皇那样，做下悔恨一生的事，”他缓缓说道，“他心悦于舅舅，却娶了母后做妻子。”

    “我等不及了。”他笑看着我，“我们今夜成婚可好？”

    景高韵抵着我的额头问：“难道往后，就只天极鼎开的日子才可以吗？”

    我们将礼香插在正位香案的炉中，他又拉着我在神位前蒲团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