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梦(2/2)

    “啧啧，”鬼郁王不禁咋舌，“这奇药不知哪里去寻，只怕也只能在梦里成真了。”

    我向大延皇帝走去，禁军护卫，宦官婢子纷纷扑到皇帝身前来挡，我却如步虚空，丝毫不受阻塞。

    鬼郁王斜觑我一眼，“小鬼头，我死了一百年了，生前之事早忘得干净。”

    “骗人。”我嘟囔道，“既然说自己平生没有憾事，又怎会在死后化身厉鬼，于白蛇道中修成了鬼王？你不告诉我，我不会自己去查么。”

    “知道了！”我恼道，“老色鬼！”

    “元征十年，华莹莹为你诞下三子景高韵，因胎儿逆生，景高韵出世后，华莹莹出血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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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在我耳边轻笑道，“还有一次帐未清，你记得要快些来还，若是拖久了，我可要收利息的，嗯？”

    我应道，“陛下，元征四年，你娶归雁山华家之女华莹莹为后。”

    “这便是槐南之术的厉害。”鬼郁王道，“如能在美梦中贪欢一生，谁又愿意醒来呢。”

    鬼郁王挑眉道，“你若不信，不如和我同去鬼帐王庭亲眼看一看。”

    “你究竟是何人！在此妖言惑众！禁卫军，给我拿下他！”

    皇帝一行人乘着龙撵走在宫道上，鬼郁王挟着我正正落在路中间。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啊……”

    “我早想好了，玟琁隐曜，美玉韬光，名字就叫景玟玉，你觉得好么？”

    “别说话，”我瞪他，“继续看看。”

    “我真的走了。”

    鬼郁王颔首，“待在大延皇宫里暂时倒还算安全，若有什么事，便用唤魂阵召唤我……我先回白蛇道，等你来。”

    鬼郁王问我，“怎么？”

    天色将明，百鬼遁形，鬼郁王告诉我，他应该走了。我笑道，“此番多谢襄助，等此间事了，我便去寻你。”

    “陛下，华仲珍根本不是你的皇后，你现在不过是在梦中罢了。”

    “仲珍，你与皇帝已大婚多年，却因皆为男儿，未得子嗣，我炼了一味药，你服下后，可以男身孕子，早日为大延诞下龙儿。”

    熊熊业火从天的四边烧起，仿佛要将这梦中世界焚成灰烬。

    刀剑长戟，各式兵器纷纷往我们身上招来。却俱都劈了一空，金戈相接之音叮咚响成一片。

    “小鬼头，走吧，是时候叫醒他了。”

    天子面色狠厉，抬起一掌，凌空向我挥来，掌风挟着磅礴灵气，几欲叫我魂飞魄散。

    “仲珍，你看，这是我们的女儿。”天子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真的，快，我们去看看！”

    “元征五年，你拜请归雁山华家华仲珍为国师。”

    “仲珍。”

    “那你呢，”我又问，“你可有何遗憾之事？”

    “玟玉，玟玉，这名字很好。”

    鬼郁王嘴角挑笑看我，“好的，小清清。”

    我看着天子怀中小儿，面色有异，“这是小韵儿……”

    “快走吧。”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华仙君诞下一龙子。”

    鬼郁王轻叹道，“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真的记不清楚了，等我以后想起来再说予你听吧。”

    我点点头，“定是要亲自去寻华叔叔的，不知华叔叔心中有何未尽之愿，身故后仍逗留凡尘，不愿归去……”

    “的确如此，”我点头道，“若我中了这秘术，只怕也是要困死梦中的。”

    鬼郁王笑。

    只听见一阵兵荒马乱，宫中禁军从四面八方涌来，口中喝道，“什么人！”、“有刺客！”、“保护陛下！”。

    “对了”，他又说道，“最近想起来，我生前名唤梅思青。”

    “快请进来。”

    “殿下，你可为她取了名字？”

    “元征六年，华莹莹为你诞下长女景玟玉。”

    我又想起一事，“还有，方才你说的鬼琊君……真的是华叔叔么？”

    天子喝道，“你瞎说什么，侮辱神女清誉！”

    我闭上眼睛。

    鬼郁王默然，半晌，说道，“小鬼头，天要亮了。”

    天子愣愣地看着我。

    “闭眼。”他说。

    “元征七年，元征八年，你长子景高律，次子景高音，相继出生，但且非华莹莹所出。”

    天子大惊，问道，“你们是何人？”

    “姐姐，你怎么来了？”

    “够了，”他说，“我们回去吧。”

    鬼郁王笑道，“梦中之事，何奇无有，旁人看来或许古怪异常，但对于受咒之人，却是真如人生的。”

    鬼郁王从身后冲来，揽住我的腰，将我带上半空。

    “仲珍，你受苦了。”

    “巧了，你叫青，我也叫清，”我笑道，“以后我就叫你老梅了，好么老梅？”

    “他不愿醒来。”我叹道。

    白蛇道中一百年的长夜，轻轻地掠过我的嘴唇，如一丝捕捉不住的微风。

    “看到玟玉姐姐和小韵儿都成了华叔叔的孩子，感觉……十分古怪。”

    可鬼郁王嘴上说要走，眼睛却眨也不眨定定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