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噩梦(2/3)
“他…死了……”
说什么?
“……嗯…男孩啊……”景和蹙着眉头笑笑,小心翼翼地抬手抱着这个孩子,仿佛他还活在世间一般,轻轻捏捏他的小手,摸了摸他的小肚子。鼓鼓的小肚子上还有着一根拇指粗的脐带连在体内,他强撑着一口气抱着孩子,垂眸摇摇头,轻声道,“但是…我已经…不再是陛下了……他…也不是皇子了……”
这条鸿沟,由他顾晏海一手打造。
他这个父亲,就是帮凶。
以前从未发现。
这是他们的孩子。
“陛下,使劲!”贴身太监潘群抬手抹去眼上汗珠,毫不在意地将满手血污抹上额头,眼神直直地看着痛至抽搐的皇帝陛下,低声道,“陛下!再用力,小殿下的头快出来了!”
听到这句谢谢,顾晏海心里那道强撑的防线终于决堤,痛苦地仰头极力收住眼泪,他捂着眼无法面对景和温柔的目光。
皇帝陛下腰背脊椎绷得极紧,挺着胎腹像是被人扼住喉骨一般无法喘气,敞开的双腿虚踩着浸满血水的软垫,脚趾蜷缩。他仰着脖子,僵着身子,持续了整整一刻钟才缓缓吐气,痉挛似的瘫软回身后的垫子上,疲惫地掀开眼眸瞧着顾晏海。
顾晏海扯过一条布带将将景和固定在怀里,防止他落下马,听见这句话时指尖一抖,仿佛被火烫了一般灼手。他缓缓抬眸,看着景和失神的眸子里倒映着的自己,抖着嘴唇,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攥紧了拳头鼓起勇气,顾晏海重新抬眸凝望着车厢里抱着孩子的景和,吞下一口津水,张了张口,便道:“……你…”
景和登时睁大了双眼,突然伸手掐住自己的膝盖,指尖将膝头掐出一个个月牙子,指缝里的鲜血与膝盖上的血融于一体,在雪白的小腿上滑过一条长长的血线。他颤动着身体,害怕地大喊:“公……公公…他…他要出来……呃啊、啊啊啊——”
顾晏海到底是孩子的父亲,自然情不自禁地倾身探头去看,但目光刚一落在景和腿间时,却被那一团血肉模糊的血团给震住了身形。
他才发现景和有一处美人尖,落在额角,隐在发间,漂亮且精致。
但这句话在喉咙里反复酝酿,顾晏海看着景和惨白的脸,怀里死去的孩子,怎么也说不出这句话。雨水瞬间打湿头发流进眼眶中,酸涩的感受从眸间贯穿鼻腔,他闻着满鼻子的血腥气,伸手环住景和,颤抖着俯身亲吻他冰冷的额角,道:
景和靠在他的怀里,咳出一口黑血,摇摇晃晃地抬起头,又问:“……你…又为什么要来…救我呢……”
顾晏海立刻收声,脱下披风大步向前,抬手就把他包了个严严实实,又摘下斗笠为他带好,拧着眉头道,“前方路马车走不了,陛……您和我走,潘公公和马夫分别骑一匹,把马车推到山崖里,我们走。”说着,手下用力将景和抱进怀里,翻身下车走到马旁,抬高手把景和抱上马背,扶着他的身子迅速上马。
看了好一会,景和才吐出帕子,蹙着眉头吐了长长的一口气,道:“…顾…将军……”随之倏地浑身一僵,张着嘴吸气吐气,狠狠抓住腹侧的衣料,痛苦地埋着头,“呜啊……呃啊啊啊——”
“是,”潘群默然地抱起这个瘦小的孩子擦去身上的血迹,轻轻放进景和的怀里,温声道,“陛下,是位小皇子。”
但他,还想……尝试一下。
说自己识人不清,与景明勾结架空他的皇权,再逼他至此?
“呜——”
而景和破天荒地得到了一个温柔的亲吻,一时怔然地睁大了眼睛,随后又垂下眸子,笑着点了点头,道:
顾晏海眼睁睁地看着景和惨白的脸色慢慢涨至通红,腹侧的手骨节发白,剧烈颤抖。车厢里浓重的血气一瞬间更加浓烈,噗嗤一声仿佛皮肉撕裂的声音回荡在耳旁。
“将军!”
皇帝陛下的腹中双子早在八个月时就已经夭折,而这一切皆是景明的手笔。
顾晏海眼圈一红,鼻腔涩然地挪开视线。他羞愧难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哑着嗓子不知该说什么。
“抱一下……”
这句谢谢,他受之有愧。
“……谢谢。”
“嗯唔——”
就在此时,山崖路上倏地滚下岩石落进山崖中,不知何时从靠进的篝火亮光密集地分散在林间渐渐靠近,马蹄落地的震动波及至山顶,加以雨水冲击,电闪雷鸣,这山顶岩石怕是就要滚下崖口了!
孩子出生的那一刹那,景和的身体里忽然涌出一大摊黑血,一瞬间带走了他身体里最后一点热度。他虚软着身子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气进多出少地吐出一口血沫子,歪着头靠在窗口,哑声道:
“……为什么…”景和茫然地望着顾晏海,窝在他的怀里冷得浑身发抖,温暖的热度几乎令他落泪,抱紧了怀里的孩子,问,“…你…不是……和他一起吗……”
用尽全力将孩子送出体外后,景和眼前一片昏暗,胸腔心口更是犹如刀扎一般痛不欲生,泄了气躺回软垫里,瘫软着身子喃喃念道:
听着渐近的马嘶鸣声儿,顾晏海倒吸一口凉气抹去眼中的雨水,一手护着景和,一手挥动马鞭驾马往前方走去。前方山路狭窄难走,脚下泥泞湿滑,空中更有岩石坠落,需更加仔细小心。
因为我错了。
黑红的血块之后是青紫瘦小的孩子。先是圆圆的脑袋,接着是小小的身体,最后才是蜷缩着的腿与小脚,这个小家伙才完完全全地落了地。然而他却动也不动,哭也不哭,紧闭双眼缩着一小团,浑身青紫,毫无生气。
顾晏海喉头一哽,那句“陛下”反复在喉咙里滚动,他也像是被掐住喉咙一般无法出声。看着面前气弱游丝的皇帝陛下,只觉着他们之间离得那样远,远到触不可及,其中仿佛有一条再也不可逾越的鸿沟,阻挡着他上前拥抱着他们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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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了。
“……我们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