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民心(2/2)
放花灯那是要祈愿的，是要祈求佛法上苍的。
“不懂娘心的臭老爷们！给老娘滚！”
老板娘瞧见景和嘴角就止不住的要咧开，又故作正经的抱着夫君的手臂，正色道：
“怎么着！您二位议论圣上！还不让人说了不成！”说着便双手合拳拜了拜皇宫之处，道，“我看老板娘说的极对，当今圣上减税布施，治水患，保景州，身怀六甲还登上那近千级台阶的皇道山！可不是为了您二位这样狼心狗肺之人祈福的吧！”
“走了走了！不跟这臭娘们一般见识！”
老板娘夺来夫君手里的扫帚还气：“你说你干什么那么和气！那是能和气的吗！”边说边拍着怀里肉嘟嘟的小闺女，眼神不经意地往顾晏海他们这儿瞟，“还不快去把面和梅子茶送过来！”
《文殊菩萨心咒》里的那句“所求愿满，乃至菩提”乃是咒法的极致境界，他的爹爹贺家郎曾祛除心障方入此道，探求千万种所愿或所感亦是大梦大泽的无妄之地。而他偷学数年却也无法摆脱红尘束缚，心中所念皆为昔日救他一命的小顾将军。
为什么还要让这些孩子背负不该有的骂名？
他做了这么多，为什么不能允许他能拥有寻常人家的幸福。
心里头那只小瓶子咕咚一下被打翻，里头装着的那些情愫也一并被洒了出来。这只小瓶子太小，但却被塞了很多东西，譬如责任、譬如诺言、譬如爱情。身为帝王的责任，答应父皇的诺言，与大将军的爱情。
老板这时已提着家中扫帚走上来，笑着将妻女揽到身后，拱了拱手，礼仪不能忘道：
顾晏海拖着这秤砣似的胖丫头，愣是不敢动弹。
景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对夫妇。
但是腹中的孩子是无罪的。
“臣永远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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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您这是……”
人海之中，顾晏海单膝跪下，握住景和带着指环的左手，置于额前，虔诚道：
景和眼一热，忍不住喊：“晏海哥哥……”
老板娘又嫌弃他走得慢，也不顾闺女在别人手里，就叉着腰跟着走：“哎呦！这么磨蹭——可别放辣！”
老板笑意渐深，道：
老板娘笑笑：“那丫头谁抱！”
顾晏海与景和一愣，瞪大了双眸盯着这个老板娘抄起扫帚大吼：“自个儿娃娃谁不疼！上梁不正下梁才歪！陛下这样仁心的明君，小皇子怎么可能是妖异！你们这群没子孙福气的狗东西！给老娘滚！”
原本赶着去放花灯的人们纷纷举着一盏盏花灯，天空星河璀璨。花灯精致，景和看看手里的小花灯又看看他们的花灯，那些花灯宛若一颗颗火种，又似天上繁星，填满悲戚的心口，点亮元宵节的上空，令人胸腔发颤。
景和转眸看他，眸光闪烁。
老板乐乐呵呵地就往店里去：“好嘞！”
为了履行作为冒牌皇帝的责任，所以他开沟渠、引水流，建大坝、排洪水；也为了国家安危设宴邀请国外宾客，以酒说天下，取共和之意；后来又想在最后为天下百姓祈福祭天，为求苍天垂怜，原谅这荒唐的三旨皇位。
“我一个人端不过来，娘子帮我吧。”
那只小瓶子又被扶正了，不知不觉间咕嘟咕嘟装了满满当当，暖意弥漫心头，顷刻间传递蔓延至手脚四肢。小腹突然被一团柔软抱住，景和连忙低头去看，只见顾晏海怀里的小丫头，胖嘟嘟地抱着他的肚子，拿柔软的脸蛋蹭着，软软甜甜地喊：
从这双温柔如春水的眼眸中，顾晏海看到了某样东西正破土而出，有力且坚强地不断生长。
景和捏着顾晏海的手指，转转他手指上的指环。
他曾求恶人退散，继位后也愿所游无障……然渴求之事，从未实现，反而痴念交杂，不配向佛。
顾晏海抓紧了景和冰凉的手掌，望着他沉下无光的眼眸，低声道：“别听他们瞎说……没有这样的事儿。”捂住他隆起的腹顶，祈求般道，“不听了，我们不听了好不好？和儿…我们去放花灯好不好？哦、不是的…我们回家……”
但是他又怎么有脸去许愿？
“哎呀！怎么还没上茶！瞧您的肚子月份也不小了吧，去去去，老史，把梅子茶和牛肉面端来！”
老板娘抱着闺女哼了一声：“赶紧给老娘滚！老娘做的面不给白眼狼吃！”转而又对方才上前帮忙的商客道，“您可慢慢吃嘞！今儿个不收您钱！”
借着放扫帚的空档绕到顾晏海与景和身边，这对夫妇瞅了瞅这一对只坐着不点菜的小夫妻，心大的很，当下解了绳子，把闺女往顾晏海怀里一塞！
“臭娘们！谁是子孙福气的狗东西！看老子不教训你！”
“等等……？”
那醉汉竟是举手就要打老板娘！但这时，另一桌吃面的男人便是立刻起身握住这醉汉的手腕，鼻孔出气：
“什么狗东西！”
景和抿了抿苍白的嘴唇，扯着唇角自嘲地笑了笑。
他们的宝宝是无罪的。
顾晏海应道，声音如幻似空：“我在。”
“和儿……”顾晏海不忍看景和这般凄然恍惚的模样，反握住他的手，捏紧在手心想要将这只柔软的手掌捂热，不分由说地就要拉他离开，“我们走……嗯？”
瞧着周围不知不觉围了一圈儿人，这二人也感觉情况不对，口上却不肯罢休，抓起那两盘卤牛肉，拔腿就跑：
伴君身侧，为谋天下大和。
“他娘的你说谁狼心狗肺！”
景和的眼底干涸的厉害，用力眨了眨眼，又望望那边两个醉汉。
许愿与小顾将军心意相通，兰因念卿，再恩爱长久至白头到老，身死之时能够儿孙绕膝，最后共赴黄泉。但是大将军并不爱他，而是恨他。再被大将军冷厌对待的那些日子里，他甚至想过死后焚了尸骨散于天地之间，横竖无人念他。
“想想这堂堂镇北侯忠心耿耿，却被夺了虎符强娶进宫，这天下哪个男人会想一辈子都在后宫呢！”
就听砰砰两声，那老板娘叉着腰，举着抹布，把两盘成色极差的牛肉掼在桌上，掐着腰吼：
心诚之意，日月可鉴。
他顾晏海，愿肝脑涂地。
“是啊，当日大皇子二皇子就延产数日才生下，已经有妖异一说，如今天师神言判词，说陛下腹中已有妖异，且凿凿有据……可怜这镇北侯一生鞠躬尽瘁，竟是要绝后！”
这一吼不仅吓着那俩人，还吓着怀里的小胖丫头，怀里的小家伙连咕两声，瘪着嘴就哇哇大哭，哄着怀里的闺女，老板娘大吼，“有娘生没娘养的混球！你们没当过爹吧！不知道娃娃在肚里什么感受吧！”
能为这新生的未来做些什么？
只是因为是从他的肚子里孕育而生的吗？
“宝宝…宝宝……”
他们又说道：
“哈哈哈，多谢老板娘了！”
景和腾的站起身，拖着温热的胎腹摇摇晃晃地站稳，茫然无措地看着老板娘，喃喃道：
“您二位是自个儿走还是我来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