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剧情完结）(1/1)
C城比市区的温度要低，中午出门时汤兆阳穿的短袖，在C城下车后，被凉风一吹，骤感有些冷。本省的四季，除了夏天，其他三季的气温都变幻无常，时冷时热。像现在，一月中旬，市区的正午还是接近三十度。
期末考结束后汤兆阳直接明示，问柳岚过年会不会回来。柳岚过了很久才回复，一如既往地用店里忙为借口搪塞。至于为什么是借口，汤兆阳远远地看到那家门可罗雀的饭馆，心下就明了了。
接近晚餐饭点，店里只有零星几个人。而他心心念念想了很久的那个人，正在柜台前低头记账。
柳岚还是原来的样子，没人跟他说话互动时，就一脸淡然地低头做自己的事。
汤兆阳站在人行道对面盯着柳岚瞧了一会，才迈开步子走过去。
“欢迎……”柳岚敏锐地听到进店的脚步声，一抬头就愣住了，欢迎词喊到一半卡住，握笔的手停在半空。
汤兆阳朝他笑。
“你怎么在这里？”柳岚惊讶地瞪大眼，“我没给过你地址啊……”
忽地，他想起来，他给过。汤兆阳跟他说入党要政审，他去居委会开了证明，寄了过去。填的寄件地址就是店里。
“你那时候是在套地址吗？其实你根本不用那份材料？”柳岚皱皱眉，对这种做法十分不赞同。
“没有啊。”汤兆阳狡辩，“以后会用上的，师兄叫我们早点做准备。”
此话倒不假。
汤兆阳左套右套也没套出柳岚的地址，莽撞跑到C城只会让柳岚徒增对自己不成熟的印象。恰好篮球队里有个师兄是话痨，什么事情都会在群里说。十一月中旬时，接受党组织考验一年有余的师兄即将荣升为预备党员，党支部要求双亲开政审，时间很紧。师兄在群里哭天抢地，嚎政审快把他弄疯了，父母跑了居住地的居委会，不给开，二老连夜开车回老家开政审。
汤兆阳心里一动，私聊师兄问详情。意外之喜，还套到了政审的介绍信。师兄父母兵荒马乱地回老家，连支部给师兄发的政审介绍信都没在抬头填入名字，又把介绍信原封不动地寄回来了，正好便宜了汤兆阳。
柳岚不知道入党是个什么程序，也不知道刚入学的汤兆阳顶天了只能去上个党课升华思想，根本不可能走到需要政审的步骤。他一看到消息说需要政审，还没等汤兆阳把捡便宜捡到的介绍信寄到手，就去居委会询问。C城民风朴实，居委会的负责人只看了介绍信的照片，二话不说就给柳岚开了政审。
柳岚还想说点什么，被从后厨钻出来的舅妈打断。
舅妈在帘子后面就听到两个人在对话，撩起帘子发现门口站着个高个子帅气男生，和柳岚之间的气氛微妙。
“这位是……？”舅妈端着菜篮，左瞟右瞟，来回在两人之间打量。
“他男朋友。”汤兆阳抢先回答，答完还朝柳岚勾起一个笑。
舅妈惊喜叹道：“哎哟！”
“你！”柳岚血往脸上涌，面色倏地涨地通红，半是羞半是恼。汤兆阳到底有没有点脑子？要是舅妈早就知道他是谁了呢？他就没考虑过自己给舅妈发过继子照片的可能性吗？现在跟舅妈解释他的真实身份，场面就更尴尬了。他啪地一下放下笔，一言不发地快步闪进后厨。
舅妈侧身为闷头往前走的柳岚让开道。
店里仅有的几个客人本在免费看戏，结果主角之一跑了，遗憾。汤面吃得差不多的大婶揣测问道：“这是吵架了？小岚来了这么多天了，第一次见你啊小伙子。”
汤兆阳无奈笑笑。他也想早点来见柳岚，可是套到地址时都十一月底了，平时每天都满课，篮球队周末还要训练或者比赛，腾不出完整的时间段供他来回走一趟。翘课过来得再次被柳岚嫌弃幼稚，汤兆阳只心动了十秒就放弃了。
“小情侣吵架不就是这样？”舅妈喜形于色，开始护犊子，她热情地拉着汤兆阳坐下，“来来来，小伙子这边坐，我们聊聊……”
＊
晚餐是在店里吃的，打火锅。舅妈送走店里的顾客后，在门口随性地挂上了打烊牌子，不招待新客。
舅妈热情似火，一直乐呵呵地给汤兆阳夹菜，完全把他当作自家人看待，还一直暗示柳岚招呼他。
柳岚无奈。舅妈真把人当成自己男朋友了，完全无法解释，他只能硬着头皮配合汤兆阳，给汤兆阳瞎编的二人相遇史补漏洞。
晚餐结束，舅妈抢着把碗收拾了，把二人推出店门，“小岚你带小汤四处走走，一会别回来，我直接关店了。”
冬天的天黑得很快，大半边天空已经浸在浓墨色中，街边路灯亮了。
柳岚领着人往自己家方向走。他和舅妈一家不住一起，自己在外面租了个房间。身体原因，生活上不方便；身份原因，和他们住一起会尴尬。
“你刚刚就没想过舅妈会知道你是谁吗？”跟着汤兆阳一起扯了半天谎的柳岚心里憋着口气，走出店里没几十米就开始轰炸，“万一她早就知道了你要怎么办？”
“你不是喜欢跟别人聊近况的人，”汤兆阳说道：“跟你生活了这么多年，你也没有跟我说过你的舅妈。”汤兆阳打赌，舅妈连柳岚曾经结婚过都不知道。
“那你还真是了解我。”柳岚嘲道。
他确实不喜欢跟别人分享。人际关系拉得越近，他越惶恐，患得患失。他想珍惜的人总猝不及防地离开，曾经拥有的幸福到头来却变成苦涩的过去。与其扑一场空，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去靠近。不分享，不靠近，就不会倾注太多的感情，失去的时候也不会痛彻心扉。
就像……就像对待汤兆阳，他拿捏着尺寸，努力控制在亲情范围内。如此，未来再次失去的时候，只是失去一个亲人，而不是爱人和亲人。
两个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影子从前面移到后面，新的影子又出现在前面。
“抱歉。”汤兆阳开口，“又幼稚了一把，没跟你说一句就跑过来找你。”
柳岚闷闷回复，“没事，是我不好。”
他知道汤兆阳在等他回去，他却一直骗他说这边忙，实际上店里很清冷。
汤兆阳没有问他为什么要撒谎。
天色更加昏暗了，远边天空墨色晕染着深蓝，挂着稀疏几颗星。笔直的街道上除了他们俩没有其他行人，暖色灯光照亮石板路。
汤兆阳停下脚步，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这景色，“飘雪可能更有意境。”
“嗯。”柳岚回应道：“可惜我没见过，你以后有时间去旅游可以看看。”
他往前走了两步，身后人没跟上来，他半转身疑惑道：“不走吗？”
汤兆阳攥紧的手心冒汗，“伸手，我给你个新年礼物。”
“嗯？”柳岚困惑，没有照做。
汤兆阳也不等人伸手了，鼓起勇气就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伸到柳岚面前摊开。
掌心上赫然是一枚铂金戒指，款式很简单，连花纹都没有，用银色的细链串成了吊坠。
“你……”柳岚微微瞪大眼，心下波涛汹涌。
汤兆阳一鼓作气，把所有想说的话一口气说出来：“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冲动，我想了很久了，我不想和你只是亲人关系。
“我不会再那么幼稚了，不会再为了你放弃我的前途，但我希望我的未来有你在。如果你愿意，我想和你一起看飘雪。
“之前看见你脖子上的戒指，就想着，有一天我一定会用另一枚去替代它。这枚是我来之前买的，不是用你给的钱，是用我家教赚的钱买的。虽然有点简陋，但是我以后会给你买更好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
拒绝的话梗在喉咙里无法说出口，柳岚半晌才张口，语气中带着不易觉察的颤抖，“你知道……你要面对什么吗？如果被别人发现，会背上乱伦的骂名……”
“我不在意。”汤兆阳道：“我只想在阳光下牵你的手。”
“如果我介意呢？”柳岚微低着头，眼前雾蒙蒙的。
“那，”汤兆阳看着柳岚的发旋，低声道：“你介意我到晚上再牵你的手吗？”
他安静地等柳岚的回答。
他看不清柳岚的表情，只能看见柳岚的脸颊隐隐约约有一条泪痕爬过，听见柳岚吸了两下鼻子。
柳岚……哭了吗？
汤兆阳怔住，不等他把戒指收回去换上纸巾给人擦泪，就被人抱住。摊开的手掌还举在半空。
柳岚冲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埋在他胸膛前，抽噎着掉泪。
控制距离久了也会感到寂寞，希望被爱。
柳岚不想再躲避了。
就算……就算走到最后，结局里的汤兆阳腻了烦了也好，他再一次落入失去的绝望里也好，至少现在这一刻，他想把未来押上，去拥抱一场短暂的幸福。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