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的皇帝,2(2/3)
他拿起那朵瑞香花看了看,放回去后盖上漆盒,又拿起那一束漆黑的头发,出神许久。
丝竹竟然还没停,宫中伎乐已经累到几乎瘫倒,歌也低回,舞也绵软,却不敢不继续,战战兢兢,见到他简直像是见了救星。瑞香本不想进来,但却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走到越王面前,见他面带醉色,但却眼若寒星,总还是可以商量的,于是蹙眉和他讲道理:“闹了一天了,还是叫他们下去吧。”
“……”他大概猜得到这里面是什么了。
道理确实如此,无论什么时候,东西总比不上人,但能够给予母亲的玉佩,这种心意,越王明白其中的分量,却想象不来。
他不过是胡思乱想罢了。
他亲自替对方筹谋穿戴头面,将母亲的遗物随意赠与,甚至就让他那样佩戴。正因为了解自己,所以越王很清楚自己当时的意思。他并不怕瑞香不能理解自己的心意,不能珍惜这件东西,更觉得比起物,人更珍贵。
甚至不肯回去。
片刻后,越王转而看向一旁那些零碎。一根红绳捆着的一簇头发,放在一个香袋里,里面还有香气很特殊的香粉。一条看上去半新,绣工平平无奇只是有些巧思,用料却很昂贵的腰带……他大概也明白这些是什么了。值得珍而重之吗?
已经黄昏,确实算是闹了一天。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但这都不是属于他的。赠给未来的自己这些东西的那个人,对他是避如蛇蝎,甚至暗藏怨恨,似乎是他占了旁人的位置,抢了别人的妻子和情爱,有一回他不得已出去应付臣子带来的急事,回来时已经入夜,瑞香居然就缩在外面的坐榻上,蜷成一团委委屈屈地睡了。
越王蹙眉。但要他说按照平常对待这些旁人含情脉脉送的东西一般做主扔了,他又做不到。
他沉默又焦灼痛苦,想起自己会遇到这样的柔情,简直如坐针毡,不是期待欣喜,而是说不出的复杂挫败与纠结茫然。好一阵后,他回身问李元振:“钥匙呢?”
毫无疑问,他是一定会喜欢瑞香的,即使不论身份,不当做妻子敬重。但了解未来越深,他越是从细节中寻找到令自己吃惊的柔情万种。
现在想起当时情景,他又是一番暗暗恼火,将这些东西收拾了放回原处,叫李元振出来,吩咐准备酒乐。
纵然宠爱,这是不是太过了?
就像陷入噩梦,他醒不来。
越王把他抱回床上,当时也未必不心动,但却做不出强求的事,只是盯着未来妻子的睡颜看了许久,情不自禁心算,距离自己遇到他还有几年,忽然察觉异样后,他心中只能冷笑:佛家有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之说,何以见得每个世界里自己都能够遇到属于自己的这个人呢?
瑞香拖延到无可拖延,身边女官的目光更是从急切到哀求,不得不回去了,这才回到长生殿。
但他还是猜得不够大胆。
越王也有风流名声,甚至还和狐朋狗友世家子弟偷偷逛过平康坊章台巷之类的地方,年少俊美又出手大方,赌技高明,床笫间也有好名声,倒没见过哪家娘子不含情的。但正因如此,他其实没必要勾引人,甜言蜜语也不是必备的。
越王知道在他眼里这很像是自己被妻子明里暗里抗拒,因此借酒浇愁,更是给瑞香看的脸色,也不管他怎么想,只顾着独饮,在丝竹婉转中,他似乎能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个世界。
他知道瑞香认识的那个自己有许多温情,也离开了噩梦,但当瑞香抱着自己的时候,他却总是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会拥有这种温柔,真的会得到这样一个过于光明美丽的未来。
做了皇帝,要费尽心思隐藏的事虽然多了,但这种东西却少了,毕竟身边若是干净,宫人也不过是一种被使用的器具,没有太多需要避着他们的。越王掏了半天,也就一个漆盒,和分门别类放好的零零碎碎。漆盒没有上锁,轻易就能掀开盖子,里面却是厚厚的书信,最顶上放着一朵干透的瑞香花。
……他是知道帝后感情极好,以后的自己很宠这个小了好几岁的妻子,但……至于如此吗?
他不纵情声色久矣,李元振也忍不住面露惊讶犹豫,但很快又收敛了,顺从地去传旨。
何况,即使真有,他也不是三十多岁,会被这人全身心信赖,甜蜜蜜纠缠的那个自己。眼前这一个都对自己无意,何以见得其他的瑞香就一定能对自己生情?
翻阅完所有书信之后,越王坐在原地沉默良久。
宫中殿宇,多是有密室的,即使没有,也有暗格之类的地方,用来藏不能放在明面上的东西。自从李元振上位之后,他都是交给李元振保管钥匙的,现在自然一样。习惯总是很难改变,就如同他始终都会在身边藏上一点武器,尤其床笫之间,更要随手可以杀人。三十岁的他就厉害了,皇后寝殿里也藏匕首。
这里虽然只有皇后的回信,但书信来往之间透露出的信息也足够他了解二人情到浓时是如何昏天暗地,翻天覆地,绵绵不绝。
又何况,他何时如此优柔寡断了?
越王心生懊恼,也背过身睡了。
他……说实话,觉得未来的自己很陌生,太陌生了。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元振明白他的意思,告罪一声离去,片刻后回来,交上一把小巧的钥匙。越王点点头,将他挥退了,自己转身找到暗格,开锁拿出自己藏着的东西。
越王面无表情地往纸上看了一眼,明智地没去思考上面干掉的水痕原来是什么东西。有时候不知道真相其实也蛮好的,他甚至开始后悔一开始自己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