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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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夕就看着他俩,带着笑客套地推脱了一下,但严岳真的跟着门口走的时候,也没再说什么。
严岳侧头看过去,虞夕并没有转过头,就还是盯着前方的白墙,还有白墙上停滞的投影。虞夕有一副非常好的相貌,他的嘴唇像是两瓣打开后再合拢的花。
代价是什么呢。
门在身后虚掩上,空荡荡的笔直走廊里就只剩下他俩。周围一片惨淡的白。
现在坐在这里的,三十岁的严岳和三十三岁的虞夕,成功退役又被征召回来的了望者和第八代盘古巨兽的王牌驾驶员——的确都成为了人们闲来无事都愿意口口称颂的那种“英雄”。
他又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刚才的变故发生太快,以至于他忘了本该问的。“虞夕,”他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有些迟疑地开口,“盘古……这几年应该也一直在升级,辐射的问题怎么样?”
同屋的室友安安静静地坐在下铺上,听到他的声音,便抬起脸来看他,过了一会儿才羞涩地抿了下嘴:“你好啊,我叫虞夕。夕阳的夕。”
TBC
虞夕依旧挂着淡淡的笑,他对着不远处的另一扇门抬了抬下巴:“那边就是我房间,离得很近,应该是白麒特地安排的。你平时要是愿意,也可以带着鹿谨言过来串门儿。”
年幼的严岳骄傲得近乎锐利,他说:“我叫严岳,我在出生体检的时候除了被确认了第二性别,还被发现体质特别优秀、异于常人!就算是这次的蜂后筛选,我们家那片儿的Omega都没有我厉害,我是破格被选来的,教官说我是个绝对能成为了望者的天才!”
严岳迟疑了一下,用自觉比较委婉的说法道:“可能过段时间你就不这么觉得了。”
“别多想,”虞夕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严岳,我没那么多好奇心。我也分不出来精力。”他说着,终于转过来看着严岳,他弯一弯唇角,勾起个很浅的笑。
“虞夕,”他说,“别……别那么想。”
“虞夕,”他几乎在哀求,“别……别羡慕我。”
可怎么会有什么是“从来不曾发生”的呢?
“我们都没办法说,严岳。很多事情我们心里都清楚,可是我们没办法说。有人能替我们说出来,这是件很好的事情。”虞夕说道:“我早早认清我是受害者而非‘英雄’……严岳,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我有多羡慕你。”
“大家相识一场,我对你有信心。”虞夕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对于别人的隐私没有什么兴趣,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算了。更何况其实他说的也没错,我……我很高兴,他能把我想说、但是说不出来的话……”虞夕没有再说下去,他叹了口气,垂下眼睛,似乎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等他重新抬起那对浓秀的长睫的时候,光又回到了他眼里,波光粼粼。
严岳看到一个少年,或者说是男孩——他实在是太过年幼,于是显得格外荏弱不堪。他挥舞着自己细瘦的手臂和同屋的另一个人打招呼,他脸上生机勃勃,充满了期待和兴奋的光。
受害者。
那么耀眼。
“嗯。”严岳简短地回答:“我知道。”
虞夕的话就像是利剑——如果说刚才严岳构筑了壁垒——他一直在构筑壁垒,从他远离熟悉的一切,到他回归熟悉的一切,他一直是靠着自己构筑的壁垒活下来的。他得给自己找足够多的借口,他需要那些冠冕堂皇的大义让一切变得理所当然,也需要让自己永不退宿、勇往直前。可虞夕跟他说,我们都是受害者。
虞夕大概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微微愣了愣,看着严岳眨了眨眼,却没有正面回答。“就还是那样……不是什么大事,早晚的问题而已。”男人说着,在严岳的手臂上拍了拍,很快就结束了话题,显然是不想多谈:“好啦,我也要早点回去了。反正现在我们又都在基地里了,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来日方长,回头再聊吧。我今天真的挺累了。”
但是,代价呢。
“还好吧,我看他不错,就是比较欠管教。”虞夕摇了摇头:“以后你估计要操心了。不过……话说回来,我的好奇心不重,不代表别人的好奇心都不重。你还是记得叮嘱他一下吧。护着你是件好事,可有时候……太好了不见得好了,你知道吧。”
“我们未来几年应该都会住在一起了!那我们要当好朋友呀!我们要一起努力,一起成为了望者,一起做英雄!做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英雄!”年幼的严岳不知天高地厚,一屁股就坐到了年幼的虞夕身边,他熟稔地牵起对方的手,完全不顾对方感受地用小指勾住了对方的,还摇晃了好几下。“我们约好啦!”
这三个字是严岳从来都不敢去想的。纵然他在心里一直挣扎着、矛盾着、在怨恨与宽容中来回的摇摆。纵然这三个字无数次都隐隐约约地在心海中浮起,可他也都用手把它们狠狠地摁回去,就好像它们只要不出现,有些事便从来不曾发生。
他说着,回头朝严岳挥了挥手,走向自己的宿舍。
“不……”他艰难地开口。干涩的音节被声带弹出来,一下一下凌迟着他的咽喉。“你……你不要这样……”
终于轮到严岳错愕,终于轮到严岳惊异——他想了那么多,却没有想到虞夕是这样的反应。
时过境迁,不管中间都发生了什么,不管他们长大后意愿如何。
满目全非。
虞夕继续说道:“你真的不用往心里去,也不要多想。我们现在就这样了,鹿谨言挺好的。”
严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尽管知道了虞夕的宿舍就在隔壁,严岳还是执意要送。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静的鹿谨言听到他准备出门的动静,翻了个白眼,一副又要说些什么的样子。严岳赶紧瞪了他一眼,抢在鹿谨言开口之前呵斥了声“闭嘴”。
更早的回忆被大脑调出来。严岳看到一间窄小的宿舍,那么小,那么窄,几乎可以用“逼仄”来形容。那里面就只能塞得下一张上下铺,还有一只小小的桌子。
那些植入他身体里的异族的基因血肉,那把切开他小腹的森森利刃,那颗镶嵌在他胸膛之上的定时炸弹……他原本的人生,他本该得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