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真的难过(1/1)

    不算宽敞的房子里传来震耳欲聋敲门声,连地都似乎在颤抖,噪杂的声响中夹杂着女人尖声大喊:

    “颜昱,开门!!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

    卧室里的男人石化了一般,维持着可笑的半跪姿势,凝视着身下沉默弟弟。半分钟前室内气氛还称得上甜蜜温馨,如今每一寸空气似乎都凝结成冰,轻轻吸一口肺都要冻得碎掉。

    屋子里两兄弟久久无言,颜昱神色痛苦,睫毛都开始颤抖,沙哑质问身下小孩:

    “你就这样讨厌我?”

    平淡的语气,却掩藏着撕心裂肺的伤心,如果谎言可以杀人,那他现在一定千疮百孔,鲜血淋漓。静默的少年颤抖地逃避一切,明明有一副最清纯的面容,此时却像一个活生生刽子手,亲手将哥哥推向屠宰场。

    颜然一言不发,不看哥哥,不回应他任何痛苦。颜昱胸口如被万箭洞穿,试图抓住救命稻草般哀求他:

    “你说话啊,是不是你告诉他们的,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对你不好吗?”

    “为什么要骗我?”

    “这几天都在骗我对不对,故意表现得那么乖,其实很讨厌我?”

    “说喜欢我也是在骗我对不对?”

    大滴的泪水汹涌而下,颗颗晶莹,如最纯粹的宝石,砸在弟弟脸颊,脖颈,颜昱哀求道:

    “宝宝,你说句话啊,你怎么能这样对哥哥?”

    静默的少年终于有了一点反应,气鼓鼓偏过头,眼眶溢满泪水,委屈道:

    “我不想和你在这里生活。”

    理所当然指责:

    “谁想给你生孩子啊,恶心死了。”

    “你觉得我恶心?”

    颜昱捂着胸口,心碎质问:

    “宝宝一直都觉得我很恶心吗?”

    男孩心中不是不难过,愧疚与理智各占心中的天平两端,最终闭上眼,不管不顾道:

    “对啊,想到你是我亲哥哥,就觉得恶心死了。”

    天真又残忍,无所畏惧又理所当然。颜昱倒吸一口冷气,浑身血液都觉得冻僵,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人遍体鳞伤,近乎哀求道:

    “宝宝在和我开玩笑对不对?”

    颜然心情烦乱到极点,咚咚咚的敲门声如同末日丧钟,敲碎这个并不和谐的小空间,男孩一骨碌爬起来,重重推开他,蹬蹬蹬跑出去,去给段湘开门。

    门口传来女人哀声痛哭:

    “然然!!呜…然然…”

    母子二人团聚,段湘抱着小儿子大哭,哆哆嗦嗦检查他身体。门口,鱼贯而入几位中年男性,颜宏测浑身如同浸透万年寒冰,重重凝视小儿子一阵,打量陌生房子,准确无误走进颜昱所在卧室。

    “嘭——!!”

    卧室传来沉闷重声,呆滞的青年被父亲一掌扇至地板,颜宏测一言不发,动了真火,上来就是一记重打,段湘听到屋内动静,眼泪汹涌,不再阻挠,默默将小儿子带至楼下。

    清秀的少年被母亲带至车中,身上还套着哥哥长裤和T恤,失魂般望着狭窄车窗,脑中不停回响哥哥最后一句话:

    “宝宝在和我开玩笑对不对?”

    漂亮的青年笑得如霜花般落寞,那抹勉强撑出的浅笑随时都要破碎,直到最后一秒还在哀求他会心软,哪怕他稍微温柔眨眨眼,似乎都会让那个男人原谅。但他什么也没做,毫不留情推开哥哥,扑进母亲怀里。

    再次欺骗,再次撒下谎言,哥哥骗过他很多次,但他只骗了他两次,其中的罪恶是不是能够相互抵消呢?一瞬间他又觉得自己似乎没那么坏,他也不想这样的。

    可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哥哥说过,如果再次被爸爸找到,那他们会分开很久。

    有多久呢?他也不知道。过去分开两年就让他觉得受不了,会再分开两年吗?会等哥哥大学毕业才会再见到他吗?哥哥还会像现在这样爱自己吗?

    他不知道。

    旁边段湘一直焦急地询问他很多话,但颜然什么也没听到,眼泪几乎快将胸襟都浸湿,男孩扑在母亲怀里,嚎啕大哭。

    对不起,我也不想让你难过。

    颜然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家中,那几天都过得很混乱,段湘立刻将他送走,不让他有任何机会与颜昱接触。温柔的女人在经历二十多天的凄厉痛苦后彻底变得冷酷无情,将小儿子藏在外公家,彻底保护起来。

    颜然不知道哥哥被如何处置,大概被打得很惨,上次住院半个月,这次不知会在医院待多久。没人告诉他关于颜昱的任何消息,所有人都对那个男人讳莫如深。回家后段湘亲自检查过他的身体,表情可以称得上狰狞,年近五十的母亲一个月来苍老很多,多年的精心保养付之一炬,段湘一字一句告诉他:

    “他是你哥,你们永远不可能。”

    细腻的母亲自然察觉到他神思恍惚,亲自斩断他的念头,强调乱伦不耻,父母决不允许。

    回家后段湘与颜宏测大吵一架,段湘指责他常年不在家,不负责任才让两个小孩犯下弥天大错。颜宏测同样窝火,子不教,父之过,混账儿子打不听骂不醒,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生出这个畜生。

    所有的罪过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二十多天压抑的狂怒情绪火山般爆发,颜昱被全家人仇恨,永远赶出去,不准回来。

    青年曾与父亲厉声大吼:

    “你他妈凭什么管我!老子凭自己本事考的大学,你凭什么不让我去读,凭什么把我赶走!”

    颜宏测气到直扇他巴掌:

    “凭我是你老子!”

    “有你这种老子?!你他妈除了打我还会做什么?!”

    “混账!!!”

    两年前,十七岁的男孩费劲所有努力,终于考上国内一流大学,学校离家很近,他可以每个周末跑回来看弟弟。但通知书被父亲撕毁,所有美好愿景被全部打断。父亲中断他所有幻想,直接告诉他,滚出去,永远不准回来。

    颜宏测对他的家教向来严厉残暴,大概所有的耐心与温柔都留给先天不足的小儿子,对长子抱有太大期望,期盼他独立,优秀,争光。

    但肮脏的背德欲望让父母也觉得震惊,从小养大呵护的宝贝,竟然被自己亲生哥哥玷污…

    颜宏测无法忍受,段湘同样不能。

    二人工作繁忙,家庭教育的确有所缺失,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亲兄弟乱伦,坚决不许。

    段湘辞去大部分工作,专心呆在家,开始好好教育孩子。颜宏测深受此事震动,亲自将不孝子送去美国。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等两个孩子长大,终会明白曾经的纠缠是何等荒唐,不耻。

    颜然再未见过哥哥一面。那件事之后一年,偶然从父母在书房的争吵中得知,颜昱退学,颜宏测气到脑溢血。

    一年内父母时常争吵,无一例外不是因为他和哥哥,他哥没再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寄过一封信,送过一份礼物。

    他不知道那个疯子去了哪儿。

    为什么要退学?

    少年得知消息,抱着陈旧的校服在被子里哭了一夜,衣服是哥哥高中时校服外套,现在还残留着少许熟悉气味。离开后才知道,没有他的消息,见不到他,真的很难过。

    哥哥再也不会亲他,宠他,哥哥只会讨厌他,他是个坏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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