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摘杏/共浴/酒醉)(1/1)

    “阿水?”

    李水偏过头,谢空明的脸庞正好对着他,眉眼带笑,过了片刻他才反应过来,接过对方手里一捧熟了的杏子。

    学堂边这几株杏树年头有些老了,长得高,结果也扎实,入夏后慢慢都变红了。若不是谢空明提前叮嘱,肯定被那些闹腾的孩子全摘掉。李水有些恍惚,似乎第一次意识到先生比自己还高半个头,居然不怎么费力就触碰到枝头上的果子——他不自觉往前靠了靠,仔细打量对方,缓慢挪动,直到被手指按上了眼尾:“小心,怎么目不转睛的?”

    李水脑子还未转过弯来,猛地回神,被自己刚才的举止吓着了,心惊胆战:“没……先生不累么?让我来做这些粗活就好……”

    见他吞吞吐吐,谢空明登时皱起眉头,恨铁不成钢地探手摸了摸他脸颊:“又忘了?”前些时候才说要亲近些,好让他抛掉畏缩的毛病,这会又故态复萌了。

    闻言,李水一愣,总算是记起答应过什么,悄悄看了眼对方,先生神色如常,其中还夹杂了几分对他的担忧。他心头便猛地一跳,好像偷来了如此难得的机缘,厚着脸皮摇头:“没忘。先生要碰,就,就碰,我不怕。”

    谢空明倏地一笑,把剩下一根枝条上的杏子都采了扔进筐里,才伸出手掌压在他耳边,还顺势缓缓捻了捻耳垂:“觉得害臊?这里都红透了。”

    “……嗯。”

    掌心温热,指头轻掐了耳朵的触感过分清晰,泛起一阵阵颤栗,更使李水心神荡漾,差点就如同着了魔似的想往对方身上挨。幸而他克制住了,壮着胆子飞快蹭了蹭,才开口道:“我真的不怕,先生,先生是好人。”

    “先生想喝杏子酒。”谢空明收回手,袖口拂过对方的手臂,仿佛紧紧相牵了再放开,“你做不好,我就要当一回坏人了。”

    被他逗得忍不住弯弯嘴角,李水比先前放松了些,斟酌片刻,边摆弄筐里的杏子,边低低应声:“知道了。”

    酿杏子酒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李水取到了酒曲,便一门心思钻研,连前来帮忙的谢空明都被他忽略了。饱满多汁的红杏被填进酒缸,怕做失败,还分散成几份,加入合适的配料,任由它们密封发酵,酝酿出未知的酸甜。天热,李水怕酿失败,选了小屋偏僻阴凉的一侧放置酒缸,走动下来,仍然浑身是汗。

    谢空明只承担最简单的工序,不是不愿,而是完全找不到下手的时机,被李水死死挡在了门边。他哭笑不得,直到这时才走近,非常自然地抬手拍拍对方肩膀:“一同去沐浴吧,这里没什么要做了。”

    “我,我可以回去再——”李水一想就羞惭得不知如何是好,刚缓和了态度,此刻又结结巴巴起来。

    谢空明温和道:“多走这一趟,万一着凉了便得不偿失。放心,我知你心里忧虑,浴房宽敞,背过身就见不着面。”整个村子只有他这里的浴房建得用心、漂亮,还用上了砖,那日完工不知让多少人家钦羡,暗地都说他果真是大户大家出来的子弟。

    纵使李水婉拒了几次,还是被劝得昏头昏脑,一时失察,就进了屋后单独的浴房,地方很大,转过身的确看不着彼此。引来的水被日光照得微温,倒是很能消除疲倦,他快快解衣进去,心口直响,好一会才下了决心转过头。

    谢空明动作却慢,褪去衣裳后,露出一身偏白的肤色。他身线挺拔,四肢修长,各处覆着薄薄的肌肉,并不显得瘦弱,反而散发出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叫李水望得痴了,突然变得很紧张。但他还存了几分理智,挣扎着移开视线,定定看着身前荡开的一圈圈涟漪。

    背后的水声渐渐小了,李水刚松了口气,随意擦洗起身子,又听到对方比往常更低哑的嗓音:“阿水,你也和旁人那样,盛夏时常常结伴到溪边洗漱?”

    “偶尔……”李水颤着声,有些难耐地轻咬指节,庆幸相互瞧不见正脸,否则他被对方一句话激起欲望的事就要暴露了。隔着水波,身下那根已经不争气地挺起,宣扬着格外强烈的存在感。

    谢空明好像在疑惑,半晌,开口道:“你莫怪我胡乱猜测。见着那些男子的身体,你会有那般冲动么?听闻关系好的,还会互相擦背,那你也替他们——”

    李水怔了怔,等明白过来,一张脸全红了:“不会!我又不喜爱,喜爱他们,更不可能做那些举动。”说到这,他声音很轻了。

    “当真?”谢空明一下子挪近了,手臂碰着他手臂,湿滑温润,“刚才是我对不住。说来可笑,我痴长你几岁,却没有这些情爱的经历,更不曾和人亲昵。过去还未断了关系,谢家……倒想给我塞几个丫头,都被我回绝了。”

    曾听闻高门大户里长辈都会给子弟送通房丫头,村人中有几个在城里做工的,偶尔嘴巴没拴牢,也爱讨论富贾的侍妾,说是从小伺候出来的。李水顾不得计较彼此的距离,仿佛是在选择合适的措辞,沉默半晌,最终只傻傻问了一句:“为什么?”

    谢空明几乎要贴到他脸颊,墨色的长发顺肩披下,发尾和对方的交错在一起:“我就是不喜外人靠近。日后若是娶了夫人,更应一心一意,与之相敬如宾。”

    “是么?”李水仅捕捉到对方要娶妻的字句,脑中嗡嗡作响,好像有数百只蜂齐声吵嚷,“先生喜欢的女子……一定是极好的。”他抿紧嘴唇,方才急切肿胀的物事都蔫了下来,口中也好似蔓延开淡淡的苦涩。

    谢空明仿佛一无所知:“或许我也喜欢男子?缘分天定,谁能算得清楚。”

    因着心里难受,面上也难堪,李水却没在意这些话,呆呆在池中许久。待谢空明离开了,他才慢慢起身,茫然地收拾着东西。他忍不住一直想,先生不仅生得俊朗,而且才学过人,又有家资,是女子心中不可多得的好夫婿,却不知哪个人如此福泽深厚,能成了先生的妻……这人断然不是他,哪怕换个女儿身,他也学不来诗词歌赋、针线女红,连丫头都做不得,怎么伺候先生、讨先生欢心?

    明明池水尚且温热,李水竟觉坠入冰渊,遍体发寒。

    ……

    尽管李水烦乱不堪,整日担惊受怕,唯恐谢空明身边多出个娇俏女子,但先前的杏子酒要酿数月才成,他倒没理由在对方身边多待一会,打探打探。谁知这日,谢空明的好友送来了酒,说给他解馋。揭开一看,当中酒液微黄,清冷可爱,再一闻,酒气熏人,想必别有风味。

    谢空明见之心喜,可惜李水这几日要帮村里采摘林子中的熟杏,好不容易才腾出时间陪他品尝。

    阿爷听说他要晚归,意味深长道:“你的酒量……唉,不如劳烦先生收留一晚,免得你头昏脑涨,在路上摔了!”

    李旭也笑嘻嘻挤兑他:“过年时哥哥一杯就倒了,真不中用。”

    “我少喝点。”李水心想自己怎么敢在先生面前放肆,吸吸鼻子,提起食盒出了门。

    然而,李水低估了谢空明对他的影响,起初还信誓旦旦只饮少许,渐渐地,被劝得一杯杯接连入肚,酒水的甜香充盈满口,熏得他神情迷蒙。

    见惯了对方小心谨慎的模样,现在这毫无警惕的表情太过难得,叫谢空明分外惊讶。他饮了一口,感觉酒并不很烈,毕竟他向酒楼掌柜提了要求,专程要这一种清醇的,但着实没料到李水的酒量会这么浅。

    “阿水,可是喜爱这酒?”谢空明开口道,“可惜那几缸杏子酒要耐性去等……过段时日林子的杏全熟了,你便悄悄将方子交与村长。”

    “嗯……我知道的。”李水似醒非醒,擦擦嘴角的酒渍,脸颊好像笼罩了傍晚的红霞,说话音调也变得软绵,“先生,先生心善,方子很好……”

    谢空明半眯起眼,似乎在确认他的情态,不由得笑了笑:“呵,你的谢先生可不是什么善人。若无图谋,又怎么肯劳心劳力?”

    李水快要伏到桌上了,不知是听清了这话,还是无意识的动作,紧皱着眉反驳道:“不对,先生他……不准你,污蔑,污蔑先生……”到这会,他已经认不出眼前的人了,只是口齿含糊地念叨着。

    “小醉鬼。”谢空明低声喃喃,倒是无心继续品酒,起身将人揽入怀里就往卧房的方向走。等将李水安顿到榻上,他才饶有兴致地用目光描摹对方的面貌,尤其留意那泛红的脸颊和耳根。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