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你呀，以后就跟着姐姐了!(1/1)
“里面睡了，你的伤口也需要处理一下。”
易白从VIP病房走出，见到倚在墙边发丝凌乱的戚少主，目光停在他额角凝固的血迹上，诚恳建议道。
戚鹫无所谓地摊手，由着易白带到诊疗室给他在额角贴了块丑陋的纱布才开口：“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挂彩了么？”
“答对了！”
“我出去抽支烟。”
戚鹫当前没什么心情跟他斗嘴，双手插兜走到门外小花坛旁，摸了支烟出来，抬手遮起夜风点火，然而打火机却有些不听使唤，按了许多下才勉勉强强弹出一点淡紫色的火苗。
夜色下的火光明明灭灭，青烟随晚风四散无踪，他吸得又急又狠，不多时花坛边上就多了一堆烟头。
“你这样可不怎么环保，花花草草也是需要爱护的。”身后飘来一句幽幽的谴责。
戚鹫没搭理翩然而至的人，挺起半弯的脊背，对着天边玄月静静吐烟。
“久思他们怎么样了？”
“快了，说是处理完会过来。”
“那个多出来的人查了么？”
“陆奇已经去查了。”
戚鹫点了点头，继续仰头吸他的烟。
“你乱了……”
戚鹫舌尖抵住齿根，闻言垂下眼眸，斜瞥了一眼身侧人。
易白又穿上了他的白大褂，天然上翘的眼尾怎么都让人觉得他是在笑。
“怎么说？”
“你上次这样打架还是读初二的时候，”易白换了个位置，站在上风处才继续道，“我记得是因为有人在学校里偷了你最喜欢的模型，故意弄坏，结果你给人打到医院躺了将近一个月。”
“动了老子的东西，挨打不是应该的么？”戚鹫淡淡道。
“我没说不应该。只是……你不觉得今天的状态和那次很像么？”易白直视戚鹫沉静的目光，“落木起来之后，大大小小的事情也遇到不少，还没见你像今天这样。”
“不过是一个小玩意，当时也只是一时新鲜，现在你要是不提，我根本想不起来。”
易白唇角微微扬起，拨了拨自己金贵的头发，狭促一笑：“也对！坏了换新的！”
“别让我逮到戚鹫那王八！”
戚鹫一时语塞，正巧听到远处传来的一声怒吼，接着便是硬底鞋跟踩在地上的哒哒声。
两人一并望过去，只见久思长发挽起，一丝不苟拧在脑后，顶着夜风快步向前冲。深蓝色的作战服将高挑玲珑的身体紧紧包裹，褪了媚气，更显飒爽。只不过……美人眉目含着丝毫不掩饰的怒气，身边接引的人只得小跑着战战兢兢跟在身后。
戚鹫二人站在花坛边，隐在树影之中都能感受到越来越近的杀气。
“咳咳……嗯哼……”
易白在戚鹫一言难尽的表情中握拳掩住唇瓣发出了点声响，成功将老佛爷的注意力引了过来。
“王八七！我小可爱呢？”
“卧槽！不至于吧！”久思转身的一瞬间，易白立刻双手举在头顶，横着向一侧挪了几步，“跟我没关系……”
原因无他，不过是暴跳的久思看到戚鹫的刹那，顺道抬起了手里握着的微型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似乎还冒着热气。
戚鹫也被吓了一跳，面部表情过大牵动了额角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尚未吐彻底的烟呛到嗓子，咳得肺叶都疼。
“少他妈给老娘装！”久思快步走到近前，枪口怼得戚鹫一个趔趄，“听说我小可爱伤到起不来了？”
戚鹫无语，狠狠瞪了一眼打小报告的易白。
“没伤到要害，我检查过了，就是一开始看着吓人……”易白连忙解释一番。
“你不用替他圆，我还不知道他什么德性，如果真尽了全力，怎么可能护不住人？他就是故意的！而且，凭我小可爱的身手，如果不是被他摧残坏了，没道理打不过那几个蠢货！”
戚鹫也是无奈，他倒是想护，可架不住人自己往上冲！眼下他百口莫辩，只能任由久思数落。
“人你不喜欢就别握着了，交给我。D亚那个死老鬼要见面谈，这事儿你去！”久思利落收了枪，“顺便给你点儿时间好好反省反省自己。”
戚鹫将烟头扔在地上，双手插在口袋，拿脚掌来来回回在上面搓了好几轮，半晌后低低答了一句：“好。”
久思也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答应了，后续骂人的话憋在口中没了出来的理由，美目在他略显丧气的面上转了一圈狠狠道：“算你识相！”
“我去看看小可爱。”
易白在两人之间看了看，见久思给了他一个眼神，连忙在前引路，将人带去房间。
戚鹫一个人站在夜色里，心里怎么也抹不去那歪在怀里的小身影。
易白说得对，他确实乱了。
初中时被弄坏的那个模型，是一架当年新款的战斗机，捡回来时碎得不成样子，是被他用强力胶一点一点拼回去的，直到现在还摆在他的收藏室。
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可如果只是一个玩具倒也罢了，面对人心，他确实窥不透，也弄不懂。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他的世界向来如此简单。
如果伍灵恨，他可以理解，毕竟他从未给过小东西一丝可以称得上是微暖的东西。
可那小东西偏偏拼死护他。
世间会有人毫无理由、毫无原则地对另一个人献出所有么？
戚鹫记得今晚自己受伤时那双望过来的眼睛——似是在冰面上燃了一团磷火。
这种表情，伍灵从来没在他面前展露过，即使是被肏得最狠的时候，也只是含着泪，任星星点点的水光在眼底慢慢荡漾。
近来一段时间，他察觉到那具身体的鲜活在慢慢流失，一个过于听话，没有自我的宠物令他失去了原有的兴致。可不知为何，他并不想将人丢掉，今天带出来也不过是想重新从找回一点不一样的生动——哪怕是不安，亦或是惶恐。
然而……事情没有按照他的预想发展。
小东西打起架来是个不要命的样子，明明那么弱小，明明不堪一击，却偏偏要在最前面冲锋陷阵，谁给他的自信与勇气？
他从那两片唇瓣中听到过太多次“对不起”，从前并没有在意，甚至有些莫名其妙，而今，那一声带着血的歉意好似一把刀，生生剜在心头。
事到如今，是该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是该相信奉为圭臬的原则？
他确实需要反省一下……
＊
伍灵睡得并不安稳，易白刚出去没多久他就醒了过来，眼前这个房间他显然并不陌生，这才几个月的时间，他已经来这里太多次了。
不过，他有些庆幸自己现在躺在这里，甚至庆幸今晚发生的变故。如果不是这样，他不知自己现在需要面对什么，是不是还能继续坦然接受。
可有可无的一个玩物……他有些分不清身上与心里哪处更痛。
“我的小可爱，你怎么样？快给姐姐看看！”
面对毫不将自己当外人，上来就坐在床边将他从上到下摸个遍的人，伍灵薄薄的面皮顷刻间变得绯红。
“久、久思姐……我没事的……”
“别说话！乖乖躺着。”
久思软嫩的指尖拨开伍灵的碎发，不甚满意道：“头发都这么长了，也不知道好好收拾，等到了姐姐那里，保证给你弄得清清爽爽，漂漂亮亮！”
这是……什么意思？
伍灵心中一沉，张口欲言：“我……”
似看出了他心底的疑惑，久思点了点那挺翘的小鼻尖：“你呀，以后就跟着姐姐了！小七那王八同意了，他以后再也欺负不到你！姐姐保准给你养的白白壮壮，好不好？”
那点血色一点点褪了去，鸦羽般的长睫遮住了眼中的失落与悲怆。
他的夫主……还是不要他了。
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如此之快罢了。
也是，自己既不能让他满意，也没有能力保护好他，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呢？
“好……”伍灵脸色白得吓人，埋在被子边缘轻轻点了点头。
“真乖！”久思没有发现异常，爱极了他的小样子，“吧唧”在那张小脸上落下一个响亮的吻，像是在给听话的小朋友奖赏。
还好，是被送给了久思，这是不是他的夫主给予他的最后一丝仁慈？
可是……被这般丢弃的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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