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大婚(1/1)

    第五十二章 大婚

    定元十年三月初九,承平王秦燃与勇毅伯嫡幼女周氏大婚。

    周氏闺名颇有武将之家的风范,叫周恒英。恒英自小跟着周穆在北境生活,也是吹边风吃沙子长大的,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英气,容清却莫名觉得这女子并不好相与。

    彼时容清正跪在秦燃脚边,为二人满上交杯酒。

    恒英接过酒杯,勾着秦燃的手臂将杯沿送入口中,却在秦燃看不到的地方用一双丹凤眼细细打量容清,逼得容清将头低了下去。

    一套繁琐的礼节完成,秦燃对容清说:“下去歇着吧。”

    恒英侧身拍了拍侍女的手,眼睛却只盯着容清:“金沙,在门外侍夜。”

    容清心下暗暗叹气,这才第一夜,就开始打机锋了……王妃的侍女在门外侍夜,他作为王爷的私奴,又怎么敢回房休息呢?轻轻巧巧一句话,就把他架到了下不来的位置。

    但容清什么也没说,端着无懈可击的礼仪躬身退下了。

    三月的天,白日里暖洋洋的,到了夜间还是有些寒凉。金沙有备而来,小袄儿穿得妥帖,容清却是身着主人赏的春装,衣袖都被夜风吹得鼓起。他又不愿意在王妃的人面前失了礼数,给秦燃丢面子,只是当风站得笔直。

    次日晨起,容清和金沙一同进去,在给秦燃穿衣裳的时候就被碰到了手。

    秦燃皱一皱眉:“手怎——让你回去歇着,怎么还穿着昨天的衣服?”

    容清在王妃毫不掩饰的打量眼光中温顺回道:“昨夜是主人与王妃新婚,奴怕那些侍奴们伺候不好,便亲自在外面守了一夜。”又跪下去,“没有听从主人命令,请主人责罚。”

    秦燃有意在恒英面前抬举容清,便在他肩头一带让他站起来,道:“你既要守夜,怎么不让他们把兔毛披风送来?回去喝碗姜汤,换个人来伺候。”

    若是从前,容清一定会感动于主人的关照,好好地依偎着秦燃谢恩,但如今房间里多了两个陌生的女人,他只觉得芒刺在背,匆匆应了“是”,便退出去重新叫人进来,自己忙去奴膳房领了姜汤。

    一夜下来,嗓子吹得有些疼,他也怕自己身体垮了,如今事情多,一刻都耽误不得,哪里还敢生病。

    周恒英看金沙收拾床上沾了血的承恩帕,想起昨夜秦燃待她极温柔,便对未来生了许多意气,又记着父亲的嘱托,要在这个久未有女主人的王府立威。

    第一个要拿来立规矩的就是容清。

    可是今早秦燃一番话,又让恒英生出些别的考量——这个私奴,明面上还动不得,可身为主母想要收拾一个奴隶,还是绰绰有余的。

    秦燃大婚得了三天假,都留在府里陪王妃。直到三朝回门,热热闹闹地告诉所有人承平王妃颇受重视,更是引得众人对勇毅伯府趋之若鹜。

    周恒英当着秦燃的面一直夸赞容清能干,将王府操持得井井有条,同时还一脸歉疚地告罪,称自己在家时疏于学习理家事宜,在母亲和长姐庇佑下只知玩乐,来了王府才知道事务繁杂。

    最后求着秦燃说:“恒英愚钝,还想向王爷借容清一段时间,好好向他学习,以求不负王爷所托。”

    一府主母理家,管家不过是从旁协助,秦燃没有阻拦的理由,便嘱咐容清好好辅佐,算是允了周恒英的请求。

    而容清的日子却是一天比一天艰难了。

    周恒英说要学理家,但一应事务仍是容清负责。府中不止多添了一位主子,要准备季节衣裳和日常用物,更有她带来的几十个陪嫁侍女和奴仆,都要安排屋舍、记取月俸,轮班重学规矩。

    容清每日忙到焦头烂额,可王妃所谓的“学习”竟然是听事。每日秦燃去上朝,他都要去王妃住处将前一日的各项事务和开支一一禀报。

    第一日,容清口头汇报,王妃说:“辛苦管家,只是本妃初学,最好有个台账才看得清楚。”

    当日容清熬到子时,第二日带着台账去,王妃说:“还有几处不大明白,劳烦管家为本妃解释一二。”

    因为王妃坐着,容清不敢让自己高于王妃的视线,就跪在旁边将问题一一解答。

    谁知这规矩就不知不觉定了下来。容清每日带着账本前去王妃起居室,一汇报就是一个多时辰。地上没铺地毯,周恒英只作不知,连个跪垫也不赐下。

    出了门,容清顶着僵硬刺疼的膝盖走到各司去查看事务,把早上这一个时辰耽误的事情给补上。一天忙完,还要挑灯记录台账到深夜。

    秦燃一直也没召见容清,但容清也没空思考秦燃为什么都没叫自己服侍。

    因为王妃在秦燃面前说:“容清每日忙得不可开交,恒英也不忍心看他多操劳,只能让他教过便回去休息,再告诉膳房多做些药膳给他补身子。”

    秦燃从未想过女人能有这么多背地里的小动作,还甚为欣慰:“王妃有心了,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操劳了。”

    周恒英便甜声谢了,又搂着秦燃的胳膊,靠在他怀里说些情话。

    容清连着跪了十几日,走动间都有些不便,在外面强撑着,回到自己房间里才敢放松下来。

    这一日容泽捧着个匣子神神秘秘地进来,当头撞见容清正往膝盖上抹药。

    容泽被那伤痕宛然的膝盖吓了一跳,东西都来不及放下,转头就往外面跑。

    “哎……嘶……阿泽!”容清慌慌张张放下裤腿,就要追出去,可是受了太多负担的膝盖立刻叫嚣起来,容清腿一软,狼狈地扶住了门框,却见容泽已经跑远了。

    容泽今天是跟着陆靖辰趁着秦燃休沐过来串门的。两个主人正在起居室聊天,容泽就抱着匣子闯进来,陆靖辰看见倒还笑他:“王爷面前,你好歹守点规矩,别像在家似的胡闹。”

    容泽一僵,被陆靖辰宠坏了,在家两个人平起平坐,却忘了秦燃是个规矩严明的,但此时箭在弦上,又实在担心哥哥的膝盖,便挨着陆靖辰的腿跪下,蹭着撒娇:“主人帮阿泽求求王爷,免了哥哥的罚跪吧。”

    陆靖辰闻言,刚把视线转到秦燃身上,还未开口,却听秦燃问:“罚跪谁?”

    容清一进院子,便看见容泽连通报都没有,直直闯了进去,忙跌跌撞撞地跟在后头进去。谁知一进起居室,秦燃就指着他厉声说:“裤子脱掉!”

    容清慌了:“主人,求您……现在还是白天……”说着就要跪下。

    秦燃看着更气:“站着!”又觉得自己语气太严厉,顿了顿:“坐吧,裤腿撩起来。”

    “呃……”容清环视两侧,都是雕花檀木椅,哪敢擅坐,想了想便席地坐下,伸直两条腿,照吩咐卷起裤脚。

    青紫斑驳的膝盖展露在面前,秦燃声音冷到极致:“自己说。”

    这下也瞒不住了,容清并不想主人和王妃闹僵关系,只是低着头说:“王妃要学理事,奴就每日去回话……”

    其实秦燃听容泽说罚跪的时候就猜了个大概,只是不敢相信在自己面前周全细致的恒英会在小事上作弄容清,虽然容清话语间有回护之意,但秦燃已经明白了始末。“你每日跪着回话?”

    这是事实,无法在言语上圆回来,容清只得回答:“……是。”

    秦燃不知道是气周恒英拿捏他的人,还是气容清不争:“你知道你的身份吗?”

    “奴是王府管家。”

    “你还是爷的私奴!自己不知道么?周恒英借你几天,不说尊着敬着叫你一声师傅,连凳子也不赐下?你不知道反驳,自己绑两个护膝有多难?再不行,找爷帮你解决,你是没长手还是没长嘴啊?”

    最后秦燃恨恨地下了结论:“爷看你不是伤的膝盖,是伤的脑子!”

    “噗嗤!”

    空旷的房间里,一声嗤笑格外明显,陆靖辰从秦燃骂第一句开始就放松了紧绷的心神,在果盘里寻东西吃,边吃还边喂容泽,听到这里终于绷不住了。

    面对好友怒火的转移,陆靖辰讨饶地举起手:“哎哎哎,我错了我不该笑……噗……你若心疼就赶紧叫人来治,骂他有什么用,该收拾的不收拾。”

    “就该让他多疼会儿!”秦燃盯着容清的膝盖,扬声道:“来人,请医药司。”

    秦燃坐回椅子上:“收拾什么?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唉,那你倒是好好的把人带在身边呢!你看阿泽受过一次伤,我宝贝得什么似的,出入都是……”

    “行了,”秦燃不客气地打断,“你府里哪有那么多人事牵扯,站着说话不腰疼。”

    容清仍是伸直了腿坐在地上,秦燃看了他这样子就生气,呵斥道:“坐那儿干嘛,还不起来坐椅子上!一天天的……今晚就回爷这儿来伺候!”

    “是,主人。”容清将手掩在袖子里,拇指抚上手腕“燃”字玉牌,摸索着上面的篆文,抬头道:“谢谢主人。”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