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弃奴(1/1)
第四十七章 弃奴
“王爷饶命!啊!饶命啊!”
“奴知错了,饶了奴吧……”
刑罚司内,此起彼伏的棍棒着肉声音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求饶和哭嚎,令人胆寒。
当时在书房外侍奉的四个侍奴、八个下奴,全都被送来了刑罚司,按奴规量刑五十臀杖,罪名是不尊管家大人,未及时通报管家请见主人之事。
王府等级严明,连不同等次的奴隶所受刑具都有不同,虽然都是五十杖,但是下奴所受臀杖比侍奴的更粗重一倍不止。主子盛怒之下亲自降罚,刑罚司执刑人下手不留力气,几人尚未受完刑,趴在刑凳上已是气若游丝。
他们丝毫不敢申辩,容清大人是自己跪到书房外面,并且朝他们摇头示意不必通报的。
毕竟管家大人身体受损,也是他们没眼色的缘故,不懂得主子心意,受罚一点都不委屈。
容清额上敷着冰帕子,躺在主卧的大床上,夏未正在一勺一勺给他灌淡盐水入口,身边还围着几个人用冰帕子给他擦手脚。
秦燃负手站在一旁,其他人只能跪着侍奉。快半个时辰了,医药司的人说早该醒来,但容清仿佛被噩梦魇住了,眉头紧皱似要打结。
“他说什么?”
夏未忙把耳朵凑近,仔细听过,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秦燃沉下声音:“夏未。”
没有多余的字,夏未却吓得浑身一抖,期期艾艾回道:“奴听得不真切,前辈好像说……说愿意……”
“说!”
“是……前辈说愿意成为弃弃弃奴!”
夏未把整张脸都埋进厚实的地毯,他都快吓哭了,到底是前辈中暑晕糊涂了,还是他耳朵坏了没听清前辈的话?
秦燃抓起旁边盛着冰水的铜盆,掀到了床上。
“呃呜……”容清被冰得一个激灵,眼睛还没睁开,先痛苦得呻吟了一声。但随之而来的掌风让他瞬间忘记了一切。
秦燃带着被同一个人又一次放弃的怒火,抓起容清的衣领,一巴掌甩了上去!
这一掌的力度比容清前几次自掴的力度都要更重,一瞬间脖颈发出“喀”的一声,眼前金星直冒,耳中嗡鸣不已,脸颊烫得仿佛不属于自己,有温热从鼻腔和嘴角流了出来。
容清艰难咽下了喉间的腥甜,勉强顺着秦燃的力道调整了姿势,在床上跪坐起来。
梦里怎么绝望呼喊都见不到的那个人此刻就在眼前,可是脸上的表情难看至极,是容清从未见过的模样。
周围人早被秦燃突然的发难吓得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但风暴只会越来越盛。
秦燃自己的掌心也是火辣辣的,但心里的怒火丝毫没有被缓解。人前抬举他,人后宠着他,到头来还是和四年前一样,遇事只会远远躲开,真是个捂不热养不熟的白眼狼!
容清的姿势太谦卑,弓着身子,微扬起脸,把自己脆弱之处送到主人最顺手的地方。
可是秦燃没有要接着打的意思,他忽然伸出手,大力钳住那纤弱的下巴,手指深深嵌进皮肉,漠然看着那张红肿了一边的脸,以及口鼻处还在缓缓流下的血色。
秦燃撤了手:“弃奴该在哪儿?”
容清垂下头,眼前是柔软的红色锦被,跪着也是舒服的。他想起床帏上挂的五十个同色平安结,那也是他亲手打的、亲手挂的。
慢慢由跪姿转到爬姿,先是两只手掌着地,再是膝盖……容清像狗一样爬到地上,四肢着地跪趴在秦燃脚下。
“奴不该在王爷的床上,奴知错了,请王爷赐罚。”
秦燃后退了两步。
衣摆怎么会自己晕出两团水渍呢……
“夏未,掌他的嘴,五十!”
秦燃拂袖离开,其他人不能在主卧停留,都跟着悄无声息地撤了。
容清朝那高大的背影俯身叩首,随后转身面对夏未:“奴犯下大错,请夏未大人施刑。”
这一切冲击太大了,夏未手都在发抖,既不能违抗主人的命令,又不敢打前辈的脸,左右为难。
容清心里知道后辈难做,但更不想让他受自己牵累,只得低声说:“夏未大人,请快点动手吧,过一会儿您还要向王爷复命。”
“前……前辈……”
“大人,奴已经被弃了,您叫奴的贱名就好。”
夏未实在没有办法,闭了闭眼,睁眼时终于下定决心,挥动手掌狠狠地朝那张混着血水和泪水一片狼藉的脸上扇去。
夏未知道规矩,怕秦燃事后要验刑,如果被发现放水,那么不仅他要被罚,容清更要翻倍领受。他不敢用前辈的事情来赌,只能不留余力地打满五十下。
“前辈……容清,奴要向主人复命,您也一起去给主人验刑吧。”
容清脸上火辣辣的烧疼,可今日既没有药膏也没有面纱了,原来……弃奴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难熬,可是,好歹见过主人一面了。
他还想借着验刑的机会再给主人好好磕一次头,可是刚跟着夏未走出主卧,就被两个粗壮的杂役拦住了。
身上水绿色的软缎被剥去,杂役给容清套上一件麻布衣服,架着他的胳膊就往外拉。容清身上没有力气,走了两步就跟不上了,被他们像麻袋一样拖到了马厩。
手里被塞进一把刷子,杂役指着地上的水桶,粗声下令:“把这里的马全都洗一遍,明天主管要查。”见容清愣愣的,伸脚就往他小腿上踢,把容清踢跪在地,“听到没有?!还当自己是私奴大人呢?!”
是啊……像他这样不知好歹,被弃也是理所当然的。主人离开的时候那样决绝,连他磕头拜别都不愿意看。容清茫然抬头望着马厩里五匹打着响鼻的骏马,天色已晚,而他从未学过怎么给马洗澡。
一记掌掴又毫不留情地落在受伤的半边脸颊上,杂役不耐烦地说:“发什么楞?洗不完就别想吃饭了!”
弃奴惹主子厌弃,多是直接处死,即便能留下一条性命,不说衣食住的天差地别,光是被贬作杂役或者贱役,府内人人都能欺凌打骂的落差也没人能忍受得了,最后不是疯癫就是自裁。
容清撑着地站起来,慢慢走到马旁边,把毛刷蘸了水,试探着顺着鬃毛一点点往下刷。
日头已经偏西,眼看着按这个速度,天黑前可能连一匹马都只能勉强洗完,容清不由得心焦,加快了速度。
今日要赶着辰时入宫请旨,容清卯时便起来用了早膳,一直没再进食,这会儿饿得眼前发黑,手上力道也控制不好,毛刷掠过马背,擦到了马的屁股上。这马平时被马厩杂役精心伺候着,本来就因为容清不熟练的动作有些狂躁,这一下受惊,后蹄一掀,踢在容清柔软的小腹上,把人踹飞出去。
容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呕出一口血,便蜷缩着身体,晕倒在了温热的泥地上。
崔三因为上次没有保护好容清,后来又被罚了一顿刑杖,调来了驯马所,一是贬斥惩戒,二是留着以后启用。崔三每日的任务是睡前过来查看马匹情况,添加饲料。他提着一盏灯笼,刚到马厩,脚下就踢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匕首立时从袖中滑出,崔三小心蹲下身体,用灯笼一照,顿时失色。
“容清大人!大人?您……”
烫!触手摸到的额头滚烫,那温度都不似正常人,崔三用两指探他鼻息,只觉得呼出的气息急促,也带着滚烫的热度。再一看地上,深色的一团血迹早就干涸。
容清大人怎么会在这里?这血是他呕出来的吗?他昏迷了多久,为什么没有人发现?
崔三顾不得许多,弃了灯笼,蹲下身子将容清搭在背上,朝刑堂飞奔而去。
影一乍见容清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但见过下午情形的他一点犹豫都没有,叩响了已经熄灯的主卧门。
秦燃看着又躺回主卧大床上,面如金纸比下午还虚弱憔悴的容清,只觉得自己是不是前世作了孽,摊上这么个来讨债的奴隶。指婚的事情尚且千头万绪,后院又不安生。
——他把阿清折腾成这个样子,到底是在罚谁?
崔三把自己巡夜遇到容清之事一一交代,驯马所的管事和两个杂役已经被拿住,五花大绑跪在一旁。
秦宁躬身站立,语气很是恭敬:“老奴请王爷示下,该按什么身份医治容清?驯马所这几人该如何处置?”
秦燃瞪了秦宁一眼。这个老仆从小看着他长大,总能一眼看穿他心思。看似恭敬,其实一点都不留逃避的机会。
“该怎么治就怎么治,治好了让他把落下的活补上,本王不养病秧子。”
“至于这几个人……送去和北疆那批还没驯过的贡马关在一起,活下来算他们命大,死了就算他们命不好。”
秦宁听了这两句,心里立刻有了数,便招呼下奴抬了担架过来,要把容清送回奴房医治。
到底心里不顺,秦燃在人离开视线前又补了一句,“不准给他用镇痛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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