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有悔(1/1)

    第二十七章 有悔

    陆靖辰和秦燃说话的时候,容泽一直乖乖地跪在不远处角落里等他主人。因为要时刻关注主人的动作和意图,眼神一直在主人身上,自然不可避免地看见了侍奉的容清。

    看着哥哥气色似乎又好了许多,脸型更圆了,因为冷脸上有点红扑扑的,驯顺地垂目注意秦燃的一举一动,恪守宫廷礼仪。

    容泽之前不觉得哥哥在身边有什么好,或有什么不好,就觉得该是这样,该是哥哥照顾弟弟。到了侯府,才渐渐品味出一分寂寥。

    陆靖辰家里没有王府规矩严明、人员庞杂,也没有豢养男宠,有了欲望一般都去外面发泄。虽然把容泽带了回去,也在学着和第一个“私奴”相处,但是因为近期生意场上的事情千头万绪,常常为了应酬宿在外头,便不大顾得上家里,只是把容泽一个人丢在家里放养,只有偶尔有空才召他随侍。

    媚馆有鸨儿和男倌,庄子上有哥哥和农人,王府里接触的人就更多了。但在偌大的侯府,人人都知道主子的怪癖,唯恐惹祸上身,也就渐渐养成了默默做事的习惯。对于主子新带回来的人只当视而不见,没有人对容泽冷嘲热讽,也没有人对容泽奉承巴结,让习惯了看人眼色的容泽颇不适应。

    今日宫宴是容泽第一次出门,管家教了他很久的礼仪,但到了这里还是会害怕。他怕惯了。

    “阿燃,”秦燃仍旧让陆靖辰这么称呼,“我……阿泽跟了我,一直有些郁郁……我还是想让他和他哥哥见一面,不知道你肯不肯……我是真心想让阿泽高兴的。”

    秦燃诧异地看了一眼陆靖辰,知道这位发小对容泽有些说不清的感情,却不想他竟会为了一个私奴做到如此地步,亲自来当说客。他打量了一会儿,又转头去看容泽,见容泽慌乱低头避开对视,不由得哑然。

    容清自从听见陆靖辰的请求,已经尽力稳住自己的双手了,但剧烈颤动的眼睫毛还是出卖了他。秦燃沉默的时候,他在纷乱的人声中,清楚地分辨出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

    秦燃默了半晌,突然唤道:“阿清。”

    “主人。”容清慌忙放下手中布菜的筷子,跪在秦燃脚边。

    秦燃摸了会儿他的脑袋,似是随意地问:“让他来?”

    容清本想叩头,奈何头发又被主人把玩,便只微微躬身,顺从地说:“奴都听主人的。”

    陆靖辰犹豫片刻,到底忍不住再求:“阿燃,可以让他们独处一会儿吗?如果我们在旁边……”

    秦燃截口打断:“必须在这里。让你的人过来。”

    “……”陆靖辰被噎了一瞬,到底还是道了声谢,侧身招手让容泽过来。

    容泽正被秦燃的眼神吓得忐忑,看见主人召唤,倒愣了一下,待要起身,又顿住了,还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到陆靖辰脚边低声叫了一声“主人”。

    陆靖辰摸了摸他的脑袋——自从看见秦燃这么做,他也时常这么和容泽相处——看奴隶稍微放松了一点,便柔声说:“和你哥哥说会儿话吧。王爷已经准了。”

    “是,主人。”容泽恭敬地应了,一时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哥哥清亮的双眸已经看着自己,容泽知道头顶上还有两道赤裸裸的视线,憋了半天,只嗫嚅出一句“哥哥,好久不见了。”

    这话未免耳熟——三个多月前,陆靖辰的计划刚刚启动的时候,秦燃的寿宴上,他也是这么和哥哥打招呼的。

    容清眼睛眨动了几下,却忍不住先抬头看了秦燃一眼。

    秦燃正在揉着腿上躺的那枚浅紫色掺银线密绣花开富贵荷包,搭配杏黄四爪蟒袍,显得格外雍容华贵,单手不紧不慢地叩着桌面,阖目养神,一副不管不问的态度。

    容清不知怎么就想起前几天那句“有爷在”,从这漫不经心的态度里品出了一分纵容的宠爱来,心里有了几分底气,便顺应了自己的内心。

    “阿泽,”他这样轻声细语,“我不气你给我下药,我……我只是不能容忍你利用我去伤害主人。所以,看你生活得挺好,我也就放心了。你……要好好的。”

    不是不心疼弟弟,不是不珍惜亲情,只是……容泽所作所为实在触及了心中的逆鳞,伤害主人的事情,不该由他容清来原谅,他也没资格代替主人去原谅。

    几乎算是和过去二十年的亲情作别,一颗心被剖得鲜血淋漓,比任何一次体罚都要更疼。短短的几句话讲完,容清几乎耗尽了力气,忍不住抬头哀声唤道:“主人。”

    “嗯?”秦燃像是才听见最后两个字似的,睁开眼睛揉了揉奴隶的脑袋,“怎么?”

    “奴说完了。”他单方面结束了和弟弟难得的相聚和交谈,不去看弟弟哀切地垂下了脑袋,豆大的泪珠砸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

    容泽知道宫中规矩大,奴隶在喜庆节日掉泪是一件非常晦气的事情,可是他根本忍不住。如果说之前在王府还可以自欺欺人,认为哥哥是神思不属才没顾上自己,那么现在,哥哥的态度就很明确了——一刀两断,再不往来。

    容泽忽然好恨自己以前的心安理得,他凭什么?一味执着于过去那些痛苦,对哥哥的关怀视而不见,糟蹋哥哥的心意,利用哥哥去伤害哥哥最在意的人。他把自己双眼蒙住,透过黑布看到的世界黑色一片,便以为这世界真的是黑色一片。

    撕不掉面具,走不了来路,留不住亲情,赎不清罪恶。

    陆靖辰心疼坏了。

    从前他不知道心疼是种什么情绪,可是看见容泽低头失落的样子,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揉得支离破碎。

    他做出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举动:顺着容泽的肩膀和手臂弯腰下去,牵住他冰凉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处。

    “好了,我在。” 我会跟你一起赎罪,所以别伤心,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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